皇家觀景台上,微風拂過明黃色的華蓋。
景文帝放下手中那柄鑲嵌著紅藍寶石的西洋千裡鏡,那雙閱盡朝堂風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震驚。
他身旁的太監總管蘇培,弓著腰,連大氣都不敢喘。
蘇培跟了皇帝大半輩子,太清楚這位主子此刻看似平靜的表麵下,壓抑著怎樣的驚濤駭浪。
長樂公主,那可是皇上最疼愛的掌上明珠啊!
平日裡在宮中就算是把禦書房的房頂掀了,皇上也不過是笑著罵一句“胡鬧”。
可是剛才!
在這全京城權貴聚集的馬球場上!
那個手握重兵的永寧侯,竟然當著所有人的麵,一腳踹死了公主的禦賜寶馬!
不僅如此,他甚至當眾威脅,要把公主送到那鳥不拉屎的外蒙古去和親!
這哪裡是打公主的臉?這分明是在打皇家的臉!是在打他這個九五之尊的臉!
“皇上……”
蘇培大著膽子,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侯爺此舉,實在是太跋扈了。要不要老奴派禁軍……”
“派禁軍幹什麼?去送死嗎?”
景文帝冷哼一聲,打斷了蘇培的話。
他的眉頭緊鎖成一個“川”字,目光依舊停留在下方那個抱著紅衣小姑娘、如殺神般傲立的男人身上。
景文帝不僅沒有發怒,反而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太瞭解霍淩淵了。
這個男人,十六歲從軍,在屍山血海裡滾了快十年,硬生生殺出了一個大周戰神的威名。
他冷血,無情,像一塊捂不熱的萬年寒冰。
女人、財富、名利,在他眼裡,都不如一把趁手的刀來得實在。
當初林如海託孤,霍淩淵大張旗鼓地下揚州,截胡了林家的兩百萬兩家產和那個小丫頭。
景文帝當時還以為,霍淩淵終於開竅了,知道圖謀林家的家產來充實軍餉了。
他還暗自高興,隻要霍淩淵有了軟肋,有了貪慾,那就好控製了。
至於那個林家小丫頭,在皇帝看來,不過是霍淩淵用來名正言順侵吞家產的一個“活賬本”,一個順手養在府裡的玩物罷了。
但今日一看!
景文帝徹底懵了。
這哪裡是什麼活賬本?這哪裡是什麼玩物?
這分明就是碰一下就要死人的逆鱗啊!
這煞星,竟然為了這個小丫頭,連誅九族、抗旨和親這種大逆不道的話都敢當眾喊出來!
他瘋了吧?!
“蘇培,你看到了嗎?”
景文帝指著下麵,語氣中透著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看那個小丫頭的眼神。那不是看一個籌碼的眼神。”
“老奴……老奴愚鈍。”蘇培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那是一頭孤狼,護著自己口中食的眼神。”
景文帝深吸了一口氣,將千裡鏡重重地放在桌案上。
“誰敢動那丫頭一下,這頭狼,就敢把這京城,咬個天翻地覆!”
皇帝心中,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忌憚。
霍淩淵手裡,握著大周朝三十萬最精銳的鐵甲軍。
如果這頭戰狼真的發起瘋來,就算最後能將他鎮壓,大周的江山也必將元氣大傷,甚至分崩離析!
不能動他。
不僅不能動,還要安撫他。
皇帝的腦海中,迅速權衡著利弊。
既然這頭不羈的戰狼有了軟肋,那何不反其道而行之?
隻要拿捏住那個林黛玉,隻要給足那丫頭尊榮和體麵,不就等於拴住了霍淩淵這把最鋒利的刀嗎?
犧牲一個驕縱女兒的顏麵,換取三十萬大軍的絕對忠誠。
這筆買賣,劃算得很。
“傳朕的旨意。”
景文帝想通了這一層,臉上的陰霾瞬間消散,恢復了帝王的深沉與莫測。
“長樂公主禦前失儀,驚擾侯門家眷,著即禁足半年,罰抄《女誡》一百遍。”
“至於林家那丫頭……”
景文帝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那丫頭受了驚嚇,朕心甚慰。傳旨內務府,賞東珠十斛,雲錦百匹,白玉如意一對!”
“再賜她一塊金牌,以後在這京城裡,見此牌如見朕,任何人都不得輕慢於她!”
蘇培聽得目瞪口呆,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皇上不僅沒罰霍淩淵,反而重罰了公主,還給了林姑娘這麼大的體麵?!
那塊免死金牌,可是連皇子都不一定能拿到的殊榮啊!
“奴才……奴才這就去辦!”
蘇培連滾帶爬地跑下觀景台,心裡暗暗發誓,以後見了那位林姑娘,必須得當活祖宗一樣供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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