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文純聽完賈環的話,連連稱是,心中叫苦不迭,昨日顧千帆便提醒過他,賈環極重姐妹情分,簡直捧在手裡怕化了。
今日見賈環對自家做法不爽,他早有預感:若自己家有珍視的姐妹,見此情形也難免動怒。
顧廷燁朗聲笑道:「此事何難?屆時便說伯母身體不便,我再自曝身份,給盛家賠個罪,麵子不就全了?」
他寧遠侯府二公子的身份,分量十足。顧千帆亦是皇城司繡衣衛副指揮使(從五品),堂堂禦前親衛,這般陣容足以鎮場。
袁文純忙不迭道謝,他自知家事做得不妥,可這時代的規矩壓人,哪怕身為長子,也難違嫡母之意。
一行人談笑著來到盛家,盛家早已在門口等候。盛家長子盛長柏、庶長子盛長楓迎上。
袁文純趕緊下馬,有賈環在場,他不敢擺半分高傲,誰都知道賈環最厭這等輕慢失禮之舉。
盛長楓未察異樣,盛長柏卻敏銳問道:「敢問,伯夫人呢?」
袁文純心頭一跳,偷瞥賈環,忙答:「長柏兄,賈母染了風寒腿腳不便,故無法長途奔波。」又急急介紹,「今日我邀了兩位好友同來下聘,這位是寧遠侯府二公子顧廷燁,這位是皇城司繡衣衛副指揮使顧千帆。」
他生怕盛長柏動怒,更怕賈環,賈環乃皇帝寵臣,若將這些「不合規矩」之事奏稟,袁家怕是要吃罰。
果不其然,盛長柏聞言展顏,忙示意小廝去稟告長輩。
「見過二公子、副指揮使!」,侯府二公子加禦前親衛,分量足夠,盛家顏麵得以保全。
十裡紅妝浩浩蕩蕩,盛家賓客滿門。盛紘身為揚州通判(從五品),在揚州除林如海(巡鹽禦史)、揚州知府等外,已是頂尖官員,人脈頗廣。
外頭喧鬨,盛紘與王若弗早得知訊息。昨日聽聞袁家隻來袁文純夫婦,他們還十分惱火;今日聽說連顧廷燁、顧千帆都來了,頓覺麵上生光,袁文純「真心道歉」,他們卻不知這是賈環威懾的結果,否則袁家根本不會將盛家放在眼裡。
眾人入內院,不多時便至大廳。盛紘夫婦已等候多時。
「見過伯父、伯母。」有賈環在側,袁文純不敢失禮,他直覺賈環最厭勛貴趾高氣昂,必重規矩。
盛紘哈哈笑道:「賢侄遠道而來,一路辛苦。」雖仍有不滿,卻已消散大半。
互相介紹後,盛紘麵色嚴肅地向顧廷燁、顧千帆見禮:「見過二公子、副指揮使大人。」
他官職與顧千帆同為從五品,可一個是地方官,一個是皇帝親衛,地位天差地別。
盛紘忽見賈環與林黛玉,好奇問道:「這兩位是?」
賈環微笑上前:「在下姓賈,這位是我表妹,林如海林大人唯一的嫡女。」
盛紘與王若弗聞言大驚,整個揚州誰不知林如海是從二品大員?聽聞其女去了京城,冇想到今日竟親臨盛家!
「有失遠迎,有失遠迎!」盛紘忙不迭作揖,這可是盛家今日最尊貴的客人,連顧廷燁都比不得。林如海僅此一女,回京後必是尚書左侍郎,甚至入閣拜相,誰敢輕慢?
「見過盛伯父、伯母。」林黛玉儀態端莊,微微頷首。
林黛玉微笑行禮,舉止端莊,果然不愧出自四代列侯的林家。
在周朝,列侯本為文官爵位。
林家先祖隨周太祖治江山,因太祖定下「無軍功不得封侯」的規矩,而林家先祖的治國之功太大,最終取折中封為列侯,世襲三代。後因加恩延至第四代,故稱「四代列侯之家」。
林如海為第五代,若非中途離世,林家極有可能重獲列侯爵位。
作為周朝唯一文官封侯的世家,林家聲名顯赫,當初榮國公纔會榜下捉婿,硬將女兒嫁入林家。
盛紘不愧是聰明人,瞬間分析出:林如海的親家正是京城榮國公府,賈環姓賈,又是黛玉表哥,那必然是榮國府的子弟!他頓時不敢怠慢,忙躬身道:「見過賈公子。」
賈環含笑還禮,眾人怎會猜到他是當朝冠軍侯?畢竟誰會想到,冠軍侯會出席一個通判家的下聘宴。
盛紘與王若弗要去招呼客人,袁文純也需陪同見禮,賈環一行反倒清閒。
「你們兩個四處看看,我帶林妹妹去後院。」賈環說道。林如海囑黛玉來見其他姑娘,他自然要親自送,方纔放心。
「是。」
兩名隨從下意識應聲,隨即反應過來賈環隱藏了身份,尷尬一笑。
賈環不在意,隻將黛玉送至後院門口,便讓丫鬟引她進去,男賓不便入女眷之地。
「不知該去哪兒見明蘭。」賈環暗忖。顧廷燁等人年齡皆有改動,明蘭如今想必也不小。盛家雖為官宦,卻非京城那般規矩森嚴的勛貴,女眷除用餐與座次有別外,此類盛事尚可露麵。
他閒步遊走,忽聞一陣吵鬨,循聲而去,原是廚房處,一個丫鬟正被拉扯。賈環立刻明白髮生了什麼。
「住手!」他一聲喝止,眾人聞聲望去,見他衣著華貴,知是貴客,忙上前賠罪:
「見過這位公子,府中雜事驚擾貴人,實屬罪過!」為首的周娘子笑臉相迎。
賈環未理她,隻盯住那丫鬟:「這應是小蝶吧?」
正想著,一道清亮聲音響起:「小蝶姐姐!」
賈環轉頭,隻見一個靚麗身影快步而來,身穿淡黃色長裙,布料尋常卻難掩驚艷容貌。
若說林黛玉是端莊柔弱,這姑娘便是精靈古怪、小巧宜人,一雙眸子靈動狡黠,透著聰慧與倔強。
「小姐!」
小蝶見到明蘭,立刻上前行禮,眼神委屈巴巴地掃過在場的丫鬟嬤嬤。
賈環看著已出落成青春少女的盛明蘭,微微一笑,果然年齡因世界融合有所調整,但依舊靈秀。
明蘭對小蝶輕輕搖頭:今日是大姐姐的大喜之日,她不想生事。
「多謝這位公子仗義執言。」明蘭微微欠身,語氣溫和卻堅定。
賈環擺手,說到底這是盛家家事,他與明蘭並無淵源,雖心有不忍,卻也不便插手。
離開廚房,明蘭悄悄取出母親衛小娘最後的嫁妝(一隻銀手鐲),交給小蝶:
「小蝶姐姐,用這個去買些煤吧,廚房那些根本不能用。」
小蝶聞言大怒,想回去理論卻被明蘭阻止,委屈得當場哭出來,隻能哽咽道:「知、知道了。」
看著小蝶離去的背影,明蘭輕嘆,因世界融合,她比原著年長幾歲,更顯成熟。古靈精怪仍在,卻在母親壓製下學會了隱忍。眼下母親臨盆在即,正值寒冬,她心中憂慮萬分。
小蝶捧著手鐲剛出後門,準備去典當,卻被一人攔住:
「小蝶姑娘稍等。」
來人是賈環。
「你這是要去典當吧?不如賣給我?」賈環直言,「我出身庶子,自幼見慣這類苛待,心中不喜。你家小姐自強,我若直接幫,她必不肯接受。這手鐲應是重要之物,先典當給我。盛老爺將升京官,日後可去京城賈府找我贖回。」
小蝶愣住,若去當鋪,因衛小娘多次典當,必被壓價,所得無幾。
賈環直接從懷中取出一百兩銀票遞上:「先拿去用。另,我帶了京城太醫,可替你娘診視。」
小蝶瞪大眼,太醫乃高官勛貴所用,怎會屈尊至此?
「這、這太多了吧?」手鐲至多值幾兩銀子。
賈環無奈搖頭,拿過手鐲,將銀票塞給她,笑道:「日後贖回,去賈府找我,府裡人都喊我三爺。」言罷轉身離去。
小蝶急喊:「多謝公子大恩!這手鐲是衛小娘母親遺物,請務必保管好!」
賈環回前院與顧千帆、顧廷燁把酒言歡;小蝶則奔回衛小娘院子。
「小姐,小娘,我回來了!」
明蘭急問:「典當了多少?」
小蝶獻寶般拿出銀票,明蘭與衛小娘皆驚,這手鐲最多值幾兩,怎會得百兩?
小蝶如實複述賈環所言。
「因是庶子,所以憐惜嗎?」明蘭握著銀票,心頭一暖,「我們遇到貴人了。」
衛小娘亦感嘆。
正此時,門外傳來敲門聲,一年邁老者背著藥箱,正是賈環所說的「太醫」李時珍(實為神醫偽裝,隻為讓人安心)。
明蘭激動迎入,李時珍診視後皺眉:「夫人身體尚可,卻服用了陰寒藥物,臨盆時必出事,輕則二選一,重則一屍兩命!」
小蝶與明蘭渾身一震,淚水湧出,她們深知大娘王若弗雖嚴,不至害子嗣,此事必是林小娘所為!
「求太醫救救我娘!」明蘭欲跪,李時珍忙扶住,少爺交代救人,他豈能讓姑娘折福。
「姑娘請起,老夫開一副藥即可。」
鍼灸之後,衛小娘沉沉睡去。明蘭吩咐抓藥,送走李時珍後,決心親自向賈環致謝,此等大恩,她銘記於心。
前院花園,宴席散去,各家年輕姑娘與少爺在園中飲茶賞花。
顧廷燁果然不負「浪蕩子」之名,身邊姑娘成群,侯府二公子的身份與風流倜儻的姿態,輕易吸住芳心。
顧千帆與賈環雖也英武不凡,卻一個是「活閻羅」,一個是「沙場將軍」氣場,對陌生姑娘皆冷麪相對。賈環唯在自家姐妹跟前和善,旁人隻能偷偷打量。
遠處的閣樓內,林黛玉陪盛家老夫人說話,身旁是盛華蘭、盛如蘭、盛墨蘭三姐妹,王若弗與林小娘亦在,兩人眼睛放光,緊盯場中三位公子。
後宅訊息傳得快,各家夫人已知三人身份:
顧千帆:皇城司繡衣衛副指揮使,從五品實權官,年少有為。家中冇落卻自身是「金字招牌」,無長輩掣肘,嫁過去無婆媳矛盾。若知他是當朝左丞相之子,怕是要瘋魔。顧廷燁:寧遠侯府二公子,身份尊貴,遠超盛家結親的忠勤伯府二公子。賈環:隻知是榮國府子弟,單這身份已足夠心動。
林小娘低聲對墨蘭道:「墨蘭,顧千帆纔是你的目標。寧遠侯二公子有長兄在,爵位無望,還是花叢老手;顧千帆年紀輕輕掌實權,將來可至正三品,纔是良人。」
至於賈環,她們排除在外,榮國府雖尊貴,卻怕是庶子,彎彎繞繞多。殊不知賈環是尊貴到極致的庶子。
墨蘭眼中精光閃爍,已將顧千帆視作囊中物。
王若弗也為如蘭相中顧千帆,有出息、無婆媳紛擾,豈非最佳姻緣?
林黛玉在一旁掩嘴輕笑。姑娘們上前賞花時,她走到賈環身邊,語調帶笑:
「啊呀,我的三哥哥被人小覷了呢,她們挑女婿,都冇選你哩。」
賈環嘴角一抽,這「林懟懟」的陰陽怪氣,果然學得十足。看著顧千帆、顧廷燁被簇擁,他無奈搖頭:顧廷燁在京城向來受歡迎,顧千帆竟也有人湊?是他不夠帥?看來無論何世,身份地位纔是通行證。
他玩笑想:若盛墨蘭纏上自己,纔是真麻煩,那母女,不好相處。
此時,一道穿淡黃色長裙的少女緩緩走來,小蝶曾描述賈環衣著,她一眼認出,在眾人疑惑目光中走到賈環麵前:
「多謝賈公子今日相助,大恩大德,小女子必報答。」
賈環微怔,冇想到她會親自道謝。
閣樓內老夫人等人疑惑:「明丫頭何時認識賈公子?」皆搖頭不知。
黛玉好奇望賈環,賈環在她耳邊輕聲解釋。黛玉恍然,上前拉住明蘭的手:
「明蘭姐姐好,叫我玉兒便是。」
她多愁善感,聽明蘭境遇,聯想到賈環在府中曾被針對,頓生憐惜。
遠處纏顧千帆的盛墨蘭見狀不屑:「冇眼光!國公府來的,指不定是庶出,不然怎會來這偏遠之地?」,她未知賈環真實身份,日後知曉怕要悔青腸。
宴席將散,賈環欲還手鐲,明蘭堅拒:「我會找你贖回。」
賈環無奈,閨中女兒怎籌百兩還銀?
黛玉忽然笑道:「前些日子不是說要給三哥哥做新馬鞍?不如這些時日,明蘭姐姐常來我家,我們一起做。做好送他,就當贖回手鐲。」
明蘭一愣:哪有這樣贖回的?
賈環卻眼前一亮,感激看黛玉,大笑:「就這麼定了!若不是你親手繡的馬鞍,我可不要!」
望著賈環大笑離去的背影,明蘭莫名臉紅,心中暗忖:「京城嗎?去了京城,還能再見這位賈公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