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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州城是依運河而建,冬日的晨光灑在主道上的青石板路上,映出層層疊疊的屋簷影子。
賈芸身著半舊的青布長衫,帶著林青饒有興致地走在街巷中,打量這座城市。
他身後還跟著幾個揚州衛的親兵,皆是便服打扮,為了不引人注意。
揚州城是京杭大運河上的重要節點之一,賈芸自然先去了運河旁。
運河上船隻往來不絕,漕船滿載著貨物緩緩駛過。
船工的號子順著風飄來,與街邊商鋪的叫賣聲交織在一起,無一不透露著江南重鎮的繁華。
街邊的鋪子大多已經開門,綢緞莊的夥計們正抖落著布料上的灰塵,茶肆裡飄出濃鬱的茶香。
幾張桌案旁一大早就坐著喝茶閒聊的客人,賈芸經過時還能隱約聽到鹽價,王家,林禦史的字眼。
看來這王家與林如海的爭鬥在江南已經是人儘皆知。
賈芸繼續前行,目光掃過街邊,留意到街角一家掛著王記糧行牌匾的鋪子。
這間店鋪門麵寬敞,夥計們正搬著糧袋進出,動作麻利,門口停著兩輛馬車,車身上隱約能看到王家的家徽。
林青湊上前來,向賈芸點明這是福源糧行的分號,是王家洗錢和轉運私鹽的據點之一。
賈芸點點頭冇有停留,繼續往前走,穿過兩條街巷,來到運河邊的碼頭。
河邊碼頭眾多,有大有小,賈芸挑了一個掛著王家招牌的碼頭,走進去觀察了一番。
碼頭上是人聲鼎沸,幾十個搬運工**著上身,扛著鹽包往來穿梭。
幾個身著錦袍的管事模樣的人站在一旁監工,神色倨傲,時不時嗬斥幾句動作慢的搬運工。
賈芸找了個茶攤坐下,叫了幾碗茶,裝作歇腳的旅人,實則仔細觀察著這碼頭的動靜。
林青坐在對麵,低聲道:
“芸哥兒,王家的私鹽轉運果然頻繁,這碼頭怕是他們的核心據點之一。”
賈芸點點頭:
“之前孫管事供認每月初三、十八夜裡轉運,看這架勢,白日裡也在明目張膽地搬運,可見王家在揚州的勢力有多囂張。”
茶攤老闆是個鬚髮半白的老者,見兩人盯著碼頭看,湊過來搭話:
“客官是外地來的吧?
這碼頭啊,早就被王家包了,尋常鹽商根本插不上手。”
賈芸順勢問道:
“老人家,王家在揚州的產業很多嗎?”
老者歎了口氣:
“何止是多,糧行、當鋪、鹽場,到處都是他們的影子。
咱們老百姓誰敢惹啊,去年有個佃戶不小心撞了他們的鹽船,直接被扔到運河裡了。”
正說著,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一隊身著勁裝的漢子簇擁著一箇中年男子而來,一路嗬斥著行人,不少攤販慌忙收拾東西避讓,生怕被衝撞到。
那個男子賈芸認識,在神京就與他有過一麵之緣,正是王家子弟王修。
他剛從神京回到揚州,就聽說賈芸接管了賈家在揚州的產業,還查抄了存放在東莊的私鹽。
要知道在當時往賈家產業裡摻沙子,用賈家的名頭做掩護的這個主意是他提出來的。
因此他此時心中正憋著一股氣,在街麵上看到誰不順眼,就肆意撒野。
賈芸看著王修一行人耀武揚威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冷意,卻並未起身,依舊坐在茶攤旁喝茶。
他知道自己遲早會和王家正麵交鋒,但現在還不是時候,先摸清情況纔是關鍵。
喝完茶,賈芸付了茶錢,帶著林青往回走,沿途又留意了幾家王家的產業,記下了位置和大致佈局,才緩緩返回當鋪。
回到當鋪附近時,卻見王修一行人正圍在當鋪門口,幾個夥計被推倒在地。
原來王修在碼頭聽說賈芸的當鋪就在附近,便帶著人找上門來,想趁機找茬。
他一腳踹在當鋪的門板上,門板發出沉悶的響聲,
“賈芸在哪?讓他滾出來,一個賈府旁支,也敢在揚州撒野。”
賈芸快步上前,林青和親兵立刻擋在他身前。
“王公子好大的火氣,”
賈芸語氣平靜,目光掃過被推倒的夥計和歪掉的招牌,
“我的當鋪與你無冤無仇,為何上門尋釁?”
王修見賈芸出來,臉上露出譏諷的笑容:
“賈芸?你還真敢在揚州待著。
彆以為有林如海給你撐腰,就能在江南為所欲為。
告訴你,揚州是我們王家的地盤,你識相的,趕緊把當鋪和東莊交出來,再把截獲的私鹽還回來,我或許能饒你一命。”
看著眼前耀武揚威的王修,賈芸內心隻覺得好笑,這人如此愚蠢,這些話也敢大聲叫嚷出來。
“王公子說笑了,當鋪和東莊是賈家的祖產,我隻是收回而已。
至於私鹽,那是朝廷明令禁止的東西,我自然要交給林大人處置。”
賈芸緩緩道,
“倒是你,光天化日之下帶人砸毀店鋪、毆打夥計,就不怕官府追究?”
王修嗤笑一聲:
“官府?
在揚州,王家就是官府。”
他揮了揮手,身後的漢子們立刻抽出腰間的短刀,圍了上來,
“今天我就讓你知道,得罪王家的下場。”
林青和親兵見狀,也紛紛拔出武器,護在賈芸身邊。
“王修,你敢動手?”
林青怒喝一聲,
“賈大人是陛下欽點的忠武校尉,你動他一根手指頭,就是藐視朝廷。”
王修臉色微微一變,他知道賈芸有朝廷的官職在身,但仗著王家在揚州的勢力,依舊不肯罷休:
“什麼校尉,不過是個空架子。”
說罷,他率先衝了上來,短刀直刺賈芸的胸口。
賈芸側身避開,反手抓住王修的手腕,輕輕一擰,王修隻覺得手腕一陣劇痛,短刀險些脫手。
“王公子,我勸你冷靜點。”
賈芸語氣冰冷,
“你屢屢挑釁朝廷官員,就不怕傳到你叔祖父王忠耳中?”
提到王忠,王修的動作一頓,眼中閃過一絲忌憚,但很快又被怒火取代:
“少提我叔祖父,今天這事,我自己能做主。”
他猛地發力,想要掙脫賈芸的手,卻怎麼也掙不開,反而被賈芸反手一推,踉蹌後退了幾步。
身後的漢子們見狀,紛紛衝上來,與林青和親兵纏鬥在一起。
這些漢子都是王家精心培養的打手,身手不弱。
但賈芸帶著的親兵都是親自從揚州衛挑出來的久經沙場的精銳,配合默契,很快就占據了上風。
幾個回合下來,王家的打手就有好幾人被打倒在地,慘叫連連。
王修看著手下一個個倒下,臉色變得鐵青,知道今天討不到好處,咬牙道:
“賈芸,你給我等著!
這筆賬,我遲早會跟你算清楚。”
說罷,他帶著剩下的手下,狼狽地逃離了當鋪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