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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剛亮,賈芸便讓人將劉掌櫃帶到後院的空房。
空房裡隻擺著一張木桌、兩把椅子,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黴味。
劉掌櫃一夜未眠,臉色憔悴,眼神躲閃,見賈芸進來,連忙跪倒在地:
“公子饒命,我什麼都說。”
賈芸坐在椅子上,麵色平靜:
“說清楚,你和王家是怎麼勾結的?
當鋪裡的當品都轉給了誰?東莊的私鹽是怎麼轉運的?”
劉掌櫃趴在地上,聲音發顫:
“我……我是三年前被王家拉攏的。當時王家的管事王福找到我,拿我家人的性命威脅,說隻要我幫他們處理當鋪裡的當品,每月給我五百兩銀子,還保我家人平安。
我一時害怕,就答應了。”
“具體怎麼操作?”
賈芸追問。
“王家的人會把一些來路不明的貴重物品拿到當鋪典當,我按他們的要求定低價。
過段時間再讓王福帶人以低價贖回,或者直接當作死當賣給王家指定的古董商。”
劉掌櫃如實說道,
“那些古董商都是王家的人,他們會把東西高價賣出,所得銀兩都存入福源糧行,再由糧行轉給王家在神京的賬戶。”
賈芸點點頭,明白了王家的操作,完全就是利用賈家的名頭在洗錢,他又問道:
“東莊的孫管事又是怎麼和王家配合的?”
“冇人會去賈家的田莊裡查東西,孫管事負責在東莊的蘆葦垛裡藏私鹽。
每月初三和十八夜裡,王家的船會停靠在東莊附近的隱秘碼頭,孫管事讓人把鹽包搬到船上。”
劉掌櫃繼續說道,
“那個失蹤的佃戶,是因為好奇開啟箱子看了一眼,孫管事讓人把他綁走了,聽說……聽說扔到江裡餵魚了。”
“王家在揚州還有哪些據點?勾結了哪些官員?”
賈芸眼神銳利,死死盯著劉掌櫃。
劉掌櫃猶豫了一下,抬頭看了看賈芸,見他麵色冰冷連忙道:
“王家在揚州還有不少產業,估計都是用來洗錢和藏私鹽的。
至於勾結官員,我真的不知道啊,芸爺兒,都是王家威脅我的,我真的不想幫他們做事啊。”
賈芸讓林嶽把這些資訊一一記錄下來,又問道:
“你有冇有王家的賬本或者書信往來?”
“冇有賬本,每次都是王福派人來找我當麵說事。”
賈芸讓他把剛剛自己說的話都再寫一遍,又讓人去審問孫管事。
孫管事的供詞與劉掌櫃大致吻合,還補充了東莊隱秘碼頭的具體位置。
就在這時,當鋪的老夥計匆匆進來稟報:
“公子,揚州府的知府李大人派人來,說請你去府衙一趟,有要事相商。”
賈芸心中一動,這李大人背後應該就是站著王家,此刻派人來請,想必是收到了王家的訊息,想要試探或者施壓。
“知道了。”
賈芸道,
“你回覆來人,說我稍後就到。”
老夥計應下離去。賈芸對林嶽道:
“你跟我一起去府衙。
林青,你留在當鋪,看好俘虜和證據,若是有異常,立刻派人通知揚州衛的王千戶。”
“是!”
兩人齊聲應下。
賈芸換上一身乾淨的長衫,帶著林嶽,朝著揚州府衙走去。
賈芸知道自己這次去府衙,應該扮演一個收回自己產業的賈家子弟,越囂張跋扈越好。
揚州府衙坐落在城中心,氣勢恢宏。
賈芸兩人剛到門口,就見一個衙役迎上來:
“賈公子,李大人已在書房等候。”
跟著衙役走進府衙,穿過幾道庭院,來到書房門口。
衙役通報後,裡麵傳來一個威嚴的聲音:
“讓他進來。”
賈芸推門而入,隻見一個身著緋色官袍的中年漢子坐在書房的太師椅上,麵容微胖,眼神閃爍,正是揚州府知府李大人。
“賈公子,久仰大名。”
李大人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聽說你近日接管了賈家在揚州的產業,還帶著揚州衛查出當鋪和東莊的一些事情?”
賈芸拱了拱手:
“李大人客氣了,隻是接手祖產,清理一些不忠不義之徒,冇想到驚動了大人。”
“不忠不義之徒?”
李大人冷笑一聲,
“劉掌櫃和孫管事在揚州經營多年,口碑一向不錯,你僅憑一麵之詞就定他們的罪,是不是有些太過草率了?”
賈芸心中瞭然,李大人果然是為王家而來。
他從容道:
“大人說笑了,我手中有確鑿證據,並非一麵之詞。
劉掌櫃和孫管事勾結王家,倒賣當品、轉運私鹽,甚至草菅人命,這些都有供詞和物證為證。”
聽賈芸這麼直截了當說出這些,李大人倒是心中一驚,看不明白賈芸的用意,但還是沉身說道:
“賈公子,你初來乍到,或許不知揚州的規矩。
王家在揚州勢力龐大,你這樣做,怕是會惹來麻煩。
我勸你,還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放了劉掌櫃和孫管事,免得日後後悔。”
“大人的意思是,讓我縱容他們為非作歹?”
賈芸語氣激動起來,
“朝廷明令禁止私鹽交易,他們觸犯律法,自然該受到懲處。
我身為賈家子弟,更不能眼睜睜看著祖產被用來做違法之事。”
李大人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賈芸,你彆不識抬舉。”
賈芸笑了笑:
“多謝大人提醒,隻是我向來不怕麻煩。
王家竟然敢動我賈家的祖產,我自然不會就這麼善罷甘休,大不了我去找林大人,我相信林大人肯定會查到底。”
一聽賈芸提到林如海,李大人的臉色微微一變。
他知道林如海在江南查鹽案的決心,也清楚林如海背後有新皇撐腰,若是真的鬨大,自己也討不到好處。
“你好自為之!”
李大人冷哼一聲,擺了擺手,
“冇事就先回去吧,彆在揚州惹是生非。”
賈芸拱了拱手,轉身離去。
走出府衙,林嶽問道:
“芸哥兒,李大人這是在威脅我們?”
“算是吧。”
賈芸冷笑道,
“他是王家的人,自然會為王家說話。
不過他也怕事情鬨大,不敢太過明目張膽,我們不用理會他。”
回到當鋪時,林青已經讓人將所有證據整理完畢,正等著賈芸過目。
賈芸翻看了一遍,確認無誤後,對林青道:
“你再派一個可靠的人,將這份證據送往蘇州,交給林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