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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忙到淩晨,當鋪和東莊纔算初步穩定。
賈芸回到當鋪後院,泡了一壺濃茶,坐在燈下,腦海裡卻翻湧著林如海讓他來揚州的真正用意。
之前隻當是接手產業,蒐集王家罪證,可今日梳理完所有線索,他才覺得事情遠冇那麼簡單。
王家在江南橫行幾十年,私鹽生意做得風生水起,靠的絕非隻是幾個地方官員的庇護。
那太上皇身邊的貼身大太監王忠,纔是王家真正的靠山。
新皇剛登基不久,根基未穩,太上皇雖退居幕後,卻依舊手握部分權力,宮中人脈盤根錯節。
王忠作為太上皇的心腹,王家便是太上皇安插在江南的勢力延伸。
林如海身為新皇欽點的巡鹽禦史,查王家,本質上是新皇與太上皇勢力的暗中較量。
可為何林如海不直接動手,反而讓自己這個賈家旁支來揚州折騰?
賈芸端起茶杯,藉著濃茶漸漸想明白了其中關鍵。
王家的核心靠山在神京,在太上皇身邊。
江南的私鹽生意、官商勾結,不過是王家的外在觸手。
若林如海直接在江南對王家動手,等同於公然挑釁太上皇。
新皇此時還冇有足夠的實力與太上皇硬碰硬,反而可能引發朝局動盪,讓三皇子之流有機可乘。
所以林如海讓他來揚州,根本目的不是扳倒王家,而是激怒王家,令其自亂其陣腳。
賈芸放下茶杯,在紙上梳理當前的情況。
林如海此次巡查鹽政的成功標準,絕非拿下幾個據點,抓幾個管事,而是要達成三層目標。
第一層便是要引蛇出洞。
王家在江南經營多年,行事謹慎,雖有私鹽之罪,卻總能找到替罪羊,難以抓到致命把柄。
林如海讓賈芸接管賈家產業,就是讓他來打壓王家一條洗錢,藏私鹽的渠道,這必然會讓王家感到疼痛。
隻要王家反撲,無論是派人行刺、勾結官員打壓,還是動用私兵報複,都會露出更多破綻。
隻要能留下確鑿證據,這些證據就是日後在神京發難的關鍵。
第二層,是為了攪動渾水。
江南的局勢看似由王家主導,實則由神京的權力格局決定。
王家背後是太上皇,三皇子又與王家勾結,靠著王家的私鹽和貪墨所得斂財,圖謀儲位。
六皇子低調隱忍,一直想找機會打壓三皇子,自然不願看到王家壯大。
新皇則需要一個契機,既能削弱太上皇的勢力,又不至於引發直接衝突。
林如海讓賈芸在揚州搞事,就是要把王家的問題擺到檯麵上,讓神京的各方勢力都無法置身事外。
王家反撲越激烈,牽扯的官員越多,神京就越難坐視不管,新皇也就有了名正言順介入的理由。
第三層,讓賈芸出手恐怕是為了借力打力。
要知道賈芸的身份很微妙,先是賈家旁支,與林如海有舊,又得到新皇的暗中支援,還和六皇子有過接觸。
這樣的身份,既不會讓太上皇覺得是新皇直接出手,又能讓六皇子有理由暗中相助,還能借賈家的殘餘勢力在江南立足。
林如海要的,就是讓賈芸成為一根楔子,釘在王家的眼皮底下,逼著王家不斷犯錯。
同時讓神京的各方勢力圍繞王家的問題博弈,最終借神京的力量,不費吹灰之力扳倒王家,順帶削弱太上皇和三皇子的勢力,鞏固新皇的皇權。
想通這一層,賈芸不由得佩服林如海的深謀遠慮。
這盤棋,下得極大,江南不過是棋盤的一角,真正的較量,始終在神京。
那麼,該怎麼做才能達成這三層目標?
賈芸看著紙上的字跡,繼續思索自己該如何在這盤棋局中插手。
他知道自己第一步接管產業一定要穩,不能急功近利。
當鋪和東莊是收集王家證據的重要據點,自己要儘快從劉掌櫃和孫管事口中獲得更多資訊。
比如當鋪之前低價典當的貴重物品,大概率是王家用來賄賂官員或洗錢的工具,要順著這些線索,查到物品的最終流向。
東莊通往碼頭的小路,必然是私鹽轉運的關鍵通道,要派人暗中監視,從孫管事口中問出轉運的時間和頻率,爭取抓到現行。
其次自己搞事要有度,既要激怒王家,又不能讓王家狗急跳牆到直接謀反。
可以適度曝光王家利用賈家產業做非法勾當的事實,但點到為止,不直接觸碰王家的核心私鹽作坊和官商網路。
自己在揚州可以處處搶王家的生意,讓王家感受到利益損失,但不主動挑起衝突。
要讓王家覺得賈芸隻是個想奪回產業,年輕氣盛的賈家子弟,而不是林如海派來的手下。
這樣王家的反撲纔會是常規手段,而不是動用全部力量魚死網破。
再者自己要好好借勢,巧妙利用神京的各方勢力。
三皇子是王家的後台,要悄悄收集三皇子與王家勾結的證據。
賈芸冇忘記在自己手中的周清歡,他敢確定她就是三皇子的人,自己可以在她身上做些文章,將三皇子從暗地裡拉到明麵上。
在適時透露給六皇子,六皇子為了打壓三皇子,必然會在神京造勢,讓三皇子自顧不暇,無力過多支援王家。
至於太上皇那邊,自己自然要避免直接衝突,所有行動都打著奪回賈家產業清理家奴的旗號,讓太上皇覺得隻是家族內部糾紛,不至於直接出麵保王家。
最後是自己的安危,賈芸可不想和林如海為了新皇栽在江南,要提前留好後路。
到了最後王家一定會狗急跳牆,必然會對自己下死手。
揚州衛的兵力是重要保障,既然新皇下旨將揚州衛撥給了自己,自己自然不會再輕易將其還回去。
之前賈芸在揚州衛點兵時,早就注意到了揚州衛的編製嚴重空缺,想必空餉情況嚴重。
他準備利用這次機會,將其徹底清洗一遍,將自己的印記打入這支揚州衛中。
窗外的風越來越大,吹得窗欞吱呀作響。
賈芸將紙上的思路整理清楚,心中已有了全盤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