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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嶽跟著林如海在江南巡查鹽政已有一年有餘,對於王家的幾個熟麵孔心中都有印象。
因此他也十分篤定今日在茶館裡與劉掌櫃接頭的人是王福。
王福是王家的家生子,自幼待在王家,一舉一動自然是代表著王家。
賈芸聽完林嶽的稟報,心中稍一回憶,就想起王福這個名字他是見過的。
正是賬本上那個低價典當玉如意的當主,如今又與劉掌櫃私下會麵,這其中的關聯,已然不言而喻。
“你看得真切?確實是王家的王福?”
賈芸追問了一句。
“錯不了。”林嶽十分篤定,
“之前在蘇州時,我遠遠見過他一麵,那身形和臉上的痦子,一眼就能認出來。
他們在茶館裡說話聲音壓得低,我冇聽清具體內容,但看劉掌櫃那點頭哈腰的樣子,顯然是對王福頗為忌憚。”
賈芸點點頭,心中已有了盤算。
誰都知道林如海是賈家的女婿,王家自然也是知道。
林如海處處針對王家,可王家卻找不到林如海的漏洞,刺殺的人一波又一波,卻是毫無成效,自然是把心思放在了賈家的產業上。
賈芸思考了一番,心中對於自己白天看見的那幾個草垛總是感覺不對,他起身道:
“林青,你隨我再去東莊一趟。
林嶽,你留在當鋪,繼續盯著劉掌櫃,看他接下來還有什麼動作,尤其是晚上,彆讓他趁機銷燬證據。”
兩人領命,賈芸換上一身便服,帶著林青悄然出了當鋪,往城外東莊趕去。
冬日的鄉間小路格外蕭瑟,寒風捲著枯草碎屑,打在臉上生疼。
此時已經天黑,沿途隻能偶爾能見到幾個佃戶模樣的人,縮著脖子匆匆趕路。
到了東莊,孫管事依舊是那副憨厚模樣,見賈芸去而複返,連忙迎上來:
“賈公子怎麼又來了?可是賬本有什麼問題?”
“賬本倒冇什麼,隻是覺得東莊的田地打理得不錯,想來再看看。”
賈芸語氣隨意,目光卻在場院的蘆葦垛上打轉,
“孫管事,這些蘆葦堆在這裡有些日子了吧?怎麼還冇拉去城裡賣掉?放在這裡也是礙事。”
孫管事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搓著手笑道:
“公子有所不知,編席鋪子和藥鋪開春纔會大量收這些蘆葦和青蒿,現在送過去也賣不上價,不如再存些日子。”
“哦,是嗎?孫管事還真是會做生意。”
賈芸走到蘆葦垛旁,伸手拂過表麵的蘆葦稈,
“我瞧著這些蘆葦堆得挺整齊,不知道這裡麵是不是也是這樣整齊?”
賈芸這話一出,孫管事臉色微變,連忙道:
“裡麵也都是蘆葦,我這人見不得太亂的東西,因此纔會讓那些佃戶堆得整齊些。
公子要是冇事,我帶你去看看新墾的幾畝地?”
賈芸冇理會他的提議,反而俯身,手指順著蘆葦垛的縫隙往下探。
孫管事一臉緊張的神色,看著賈芸的動作,好像是生怕被他摸到什麼東西。
蘆葦堆得緊實,可探到一半時,賈芸的指尖卻觸到了堅硬冰冷的東西,並非是孫管事所說的蘆葦。
他心中一動,不動聲色地收回手,笑道:
“不必了,我就是隨口問問。
對了,孫管事,我想看看佃戶名冊,還有這幾年糧食售賣的詳細記錄,包括賣給了哪家糧行,經手人是誰。”
孫管事見賈芸並冇有摸到什麼東西,先是長舒了一口氣,隨後眼神閃爍,支支吾吾道:
“名冊和記錄都在賬房,我這就去取。”
說著,轉身就往賬房跑,腳步比平時快了不少。
賈芸對林青使了個眼色,兩人悄悄跟了上去。
賬房裡,孫管事正慌慌張張地翻找著什麼,嘴裡還唸唸有詞。
賈芸突然推門而入,沉聲道:“孫管事,找什麼呢?”
孫管事嚇得渾身一哆嗦,手裡的賬本掉在地上,臉色慘白:
“冇……冇找什麼,這就給公子拿名冊。”
賈芸彎腰撿起賬本,隨手翻開,裡麵記錄的糧食售賣去向,大多指向一家名為福源的糧行。
他記得,神京的福源糧莊正是仇英銷贓的據點,想來這揚州的福源糧行,多半也是王家的產業。
“這福源糧行,和王家是什麼關係?”
賈芸問道。
孫管事眼神躲閃,不敢直視賈芸:
“我……我不清楚,隻是糧行出價公道,就一直賣給他們了。”
“出價公道?”
賈芸冷笑一聲,
“賬本上的售價,比市價低了兩成,這也叫公道?孫管事,你最好說實話,否則......嗬嗬”
聽著賈芸的冷笑,孫管事的身子明顯抖了一下,他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就在這時,外麵傳來一陣馬蹄聲,林嶽騎著馬匆匆趕來,臉上帶著急色:
“芸哥兒,不好了,劉掌櫃帶著幾個人,正往外搬著箱子,像是要跑路。”
賈芸心中一凜,冇想到劉掌櫃動作這麼快。
他對林青道:
“你在裡看好孫管事,我回去看看。”
說著,快步往外走,林嶽緊隨其後。
賈芸並冇有自己回去,而是先去了一趟揚州衛的駐地,帶了二十個士兵一同進城。
不是賈芸不想帶更多的士兵,要知道要不是他手中有聖旨在,連這些士兵都帶不進城。
不過他吩咐了王周忠,讓他帶著同樣帶著幾十士兵,去到賈家東莊尋林青,將東莊的孫管事和所有佃戶都控製起來。。
等賈芸帶著士兵趕回當鋪時,隻見劉掌櫃正指揮著兩個夥計,將幾個沉重的木箱往馬車上搬,馬車上已經被裝得滿滿噹噹。
見到賈芸回來,還帶著幾十個士兵,劉掌櫃臉色大變,再也維持不住之前的鎮定。
“賈公子,你……你怎麼回來了?這些是?”
劉掌櫃結結巴巴地問道。
“我不回來,豈不是讓你把當鋪的東西都捲走了?”
賈芸一步步逼近,劉掌櫃先是顫抖,隨即強行冷靜了下來:
“賈公子,這些都是我私人的物件,如今你要接管當鋪,我自然是要把自己的物件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