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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天府公堂之上,氣氛凝重。
堂下兩側,衙役齊聲喊威武,聲震屋瓦。
堂上正坐順天府府尹李嵩,身著緋色官袍,目光掃過堂下,最終落在唐主事身上,微微頷首。
他早已收了唐主事的好處,打定主意今天要給賈芸定罪。
李嵩左側,坐著副官趙謙,身著青色官袍,神色平靜。
他與林如海是同年,早與賈芸見過麵,他壓根不信林如海交好之人會通匪。
賈芸一身囚服,背脊挺直,站在堂中。
“帶被告賈芸!”
李嵩一拍驚堂木。
衙役上前按賈芸的肩膀,想讓他下跪。
賈芸卻紋絲不動:
“大人,我乃被誣陷之人,未曾犯下通匪之罪,為何要跪?”
“大膽!公堂之上,豈容你放肆!”
李嵩怒喝,
“你勾結土匪黑煞虎,通匪作亂,收攏流民意圖不軌,證據確鑿,還敢狡辯!”
“證據確鑿?”
賈芸反問,
“不知大人所說的證據何在?”
李嵩看向唐主事,唐主事立刻上前:
“李大人,有物證在此。”
他讓人呈上一疊書信,
“這是從賈芸臥房暗格中搜出的,上麵寫著他與黑煞虎的往來,約定裡應外合攻打工坊,收攏流民,積蓄勢力。”
李嵩讓衙役將書信遞給賈芸:
“你且看看,這是不是你的筆跡!”
賈芸接過,翻看著又多出來的書信,快速翻閱,心中瞭然。
這些書信筆跡比之前的要模仿得相似一些,但筆畫僵硬,毫無自己的流暢感。
更關鍵的是,信中提及的工坊佈局,流民安置細節,與實際情況全然不符。
“這書信是偽造的。”
賈芸將書信扔回案前,
“黑煞虎攻打工坊是為了殺人滅口,搶奪知曉賑災糧貪墨實情的災民。
這工坊是我開的,災民是我收留的,我何須要與他書信往來。
工坊百餘災民、夥計皆可作證。”
唐主事立刻道:
“一派胡言!這書信從你臥房搜出,還有目擊者可以作證!”
“傳證人!”
李嵩喝令。
三個流民被帶上堂,跪在地上齊聲說道:
“大人,小人親眼所見,賈芸與黑煞虎的人在工坊後門私會,還交給對方一個包裹,像是書信和銀兩。”
賈芸看著這三人,心中冷笑,他可從未在自己的工坊見過這三人,顯然是唐主事臨時收買的。
“你們說在工坊後門私會,可知工坊後門朝向何處?門口有幾棵樹?”
賈芸接連發問。
第一個流民愣了愣:
“朝……朝向西邊,門口有三棵樹。”
第二個流民卻道:
“不對,是朝向南邊,門口隻有一棵柳樹。”
第三個流民卻是茫然道:
“我……我記不清了。”
三人證詞不一,堂下響起竊竊私語。
唐主事臉色一變,厲聲道:
“你們慌什麼?仔細回想。”
李嵩拍了驚堂木:
“肅靜!
證人一時記錯,情有可原。賈芸,你休要混淆視聽。”
“大人,並非我混淆視聽,而是這三人根本未曾見過所謂的私會。”
賈芸朗聲道,
“我工坊壓根冇有後門,隻有前門,門口隻有一棵老槐樹。
工坊所有夥計、災民都知曉,大人可傳他們上堂對質。”
趙謙這時在一旁開口道:
“大人,證人證詞矛盾,恐有不實。
通匪乃重罪,證據需嚴謹,此事需進一步覈實。”
李嵩瞪了趙謙一眼:
“趙副官,本官審案,無需你多言!”
“大人,律法規定,定罪需人證物證俱全,且證詞一致。”
趙謙並未退縮,
“如今證人所言相悖,書信疑點重重,若強行定罪,恐釀成冤案,有損順天府聲譽。”
李嵩心中暗罵,卻也知道趙謙說得有理,且趙謙背後也不是冇有人撐腰,他不敢太過放肆。
唐主事見狀,連忙補充:
“大人,還有黑煞虎的供詞!他已親口承認,與賈芸早有勾結。”
“黑煞虎何在?”
賈芸問道,
“何不將他帶上堂來,與我對質?”
唐主事一愣,他壓根不知道黑煞虎在哪,他還以為黑煞虎已經死了,隨即道:
“黑煞虎頑劣不堪,押解途中試圖逃脫,已被就地正法。”
“如此湊巧?”
賈芸挑眉,
“黑煞虎乃是關鍵證人,為何不帶到公堂對質,反而輕易正法?莫非是怕他說出真相?”
“你血口噴人!”
唐主事怒道。
賈芸轉向李嵩:
“大人,唐主事所言漏洞百出:書信是偽造,證人是假的,關鍵證人被正法,如此殘缺的證據鏈,如何能定我的罪?
再者,我收留災民、開設工坊,是為了蜂窩煤,神京不少商戶,世家都能為我作證,何來收攏流民意圖不軌?”
李嵩臉色鐵青,本想快速定罪,卻冇想到賈芸如此能言善辯,趙謙又屢屢阻攔。
他猛地一拍驚堂木:
“放肆!你巧言令色,妄圖脫罪!
來人,先重打三十大板!”
衙役們立刻上前,就要拖走賈芸。
“大人不可!”
趙謙再次阻攔,
“刑訊逼供乃律法大忌,且賈芸與馮將軍之子馮紫英、榮國府皆有牽扯,此事若處理不當,恐引發朝堂非議。”
李嵩動作一頓,他雖偏袒唐主事,但也忌憚賈府和馮將軍的分量。
唐主事在一旁急道:
“李大人,不能再等了。”
“唐主事,案不能亂判。”
趙謙冷冷道,
“如今證據不足,若強行定罪,日後真相大白,你我都擔不起責任。”
李嵩沉吟片刻,心中權衡利弊,剛要開口,唐主事突然道:
“李大人,我還有一物。”
他讓人呈上一疊紙,
“這是災民控訴賈芸苛待他們的狀紙,說他每日隻給兩頓稀粥,還強迫他們做工,稍有不從便鞭打嗬斥。”
賈芸看了一眼狀紙,上麵的簽名皆是陌生名字,他知道唐主事這已經是急了:
“這些人並非我工坊的災民,大人可傳我工坊的災民上堂,一問便知。
我工坊每日兩頓乾飯,一頓稀粥,工錢按日結算,從未苛待。”
“李大人,無需聽他多言。”
唐主事道,
“狀紙在此,人證物證俱全,當即刻定罪!”
趙謙則是將狀紙接了過去道:
“大人,狀紙簽名與賈芸工坊的災民名冊不符,顯然是偽造。
若唐主事堅持,何不現在傳賈芸工坊的災民上堂,當麵對質?”
李嵩看著唐主事,見他眼神閃爍,心中已然明瞭。
他一拍驚堂木:
“罷了!
此案證據不足,證人證詞存疑,今日休庭,擇日再審。
賈芸暫且收押,嚴加看管。”
“大人英明。”
趙謙終於不再阻攔,拱手說道。
唐主事臉色鐵青,卻也無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