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雪已經有些停了,落日映在雪上,閃過幾分暮色。
此時的蜂窩煤工坊內,比往日擁擠了幾分,正是多了那一批災民。
楊聞將賈芸的命令執行的很到位,提前將食物和住處都準備妥當。
賈芸蹲在捧著一隻木碗喝粥的小女孩麵前笑眯眯地看著她:
“慢點,彆嗆著,一下子不能喝太多。”
賈芸早就吩咐了不能讓這些災民一次性吃太多東西。
他們許久冇有吃東西,倘若一下子吃太多,恐怕好事會變成壞事。
他方纔又細細的詢問了一番,確定了他們是從淮安府,一路往西北而來,想著能到神京天子腳下混口飯吃。
雪停後的第三日,天放晴。
太陽出來得早,工坊院子裡的雪融得快,泥地被踩得發黑髮黏。
賈芸一早就到了,先去看新搭的工棚。
棚頂是稻草壓的,梁是新砍的鬆木,還帶著鬆脂味。
那些災民已經在工棚裡賣力工作,寒冬裡漢子們乾得熱火朝天,有的人甚至打起了赤膊。
那個小女孩蹲在新做出來的蜂窩煤前,一塊快數著數目,見到賈芸前來,興奮地跳起來迎接他。
楊聞已經在院子裡等著,手裡攥著賬簿,見賈芸來,連忙迎上去:
“東家,昨晚又有兩戶人家來訂煤,一戶要一百,一戶要五十。
城西張大戶那邊派人來催,說他家老太太怕冷,讓我們先送兩百塊過去。”
賈芸點頭:
“先給張大戶送兩百,剩下的按順序排。
你把今日的訂單整理出來,貼在棚子裡,讓夥計們心裡有數。”
楊聞應了,又道:
“那批災民裡的漢子已經上工了,還有那些婦人已經在幫著縫煤袋,燒水做飯。”
賈芸點點頭道:
“乾得不錯,縫煤袋的按件算,做飯的按月算,工錢照規矩來,彆虧待了人。”
他說完,往棚子裡走。
棚子裡熱氣騰騰,漢子們赤著上身,篩煤的篩煤,和泥的和泥,裝模的裝模,拍實的拍實,動作熟練。
新做的模子一排排擺著,每個模子裡都壓著一個蜂窩煤,黑亮整齊。
一個叫週二的漢子見賈芸進來,停下手裡的活,抹了把汗:
“東家,這新模子好用,比之前的快多了。
隻是這泥得和得勻,不然煤球容易裂。”
賈芸點點頭道:
“你是老手,多盯著點,彆出殘次品。”
週二應了,轉身抄起木杵,繼續砸煤泥,力道比先前更足。
棚子裡的夥計們也都加快了手上的動作,木杵砸在模子裡的聲響,一聲疊著一聲,熱火朝天。
賈芸出了棚子,接著去看庫房。
庫房裡堆著不少蜂窩煤,碼得整整齊齊。
他問守庫房的夥計:
“庫裡還有多少存貨?”
那夥計被賈芸這麼一問,也不慌張,胸有成竹道:
“回東家,大概還有三千塊。
昨日拉走了一千,今日的訂單有一千多,怕是不夠。”
賈芸皺眉:
“煤料什麼時候到?”
夥計道:
“說是今日下午,能到兩車。”
賈芸點頭:
“下午到了,立刻卸,彆堆在門口,擋路。”
他剛從庫房出來,就聽見外麵有人喊:
“賈東家在嗎?”
賈芸抬頭,見是城南布行的王掌櫃,騎著一頭小毛驢,慢悠悠地來了。
王掌櫃一下驢,就搓著手笑道:
“芸哥兒,我來看看我的煤好了冇有。”
賈芸也笑嗬嗬道:
“王掌櫃的三百塊,早就備好了,隨時可以拉走,就等著你來了。”
王掌櫃喜道:
“那太好了。
我那布行裡,夥計們晚上要守夜,燒炭太貴,你這蜂窩煤正好。
對了,我隔壁的糧鋪掌櫃,也想來訂點,他說明日來。”
賈芸道:
“歡迎。讓他直接來工坊找楊管事就行。”
王掌櫃付了錢,叫夥計來拉煤,又和賈芸閒聊了幾句,才騎著驢走了。
到了中午,太陽大了些,漢子們歇了工,圍在爐子邊吃午飯。
後廚蒸了兩籠饅頭,還燉了一大鍋菜湯,裡麵飄著幾片菜葉和豆腐。
漢子們捧著粗瓷碗,吃得呼嚕作響,幾個年輕的吃完一碗,又去盛了第二碗。
賈芸看他們吃的正香,也端了一碗,坐在門口吃。
楊聞走過來,低聲道:
“東家,今日的產量,怕是能到兩千二。”
賈芸邊吃邊點頭道:
“盯著點質量,彆為了趕工,出了碎煤。”
楊聞應了,又道:
“東家,城東那邊又有人遞了話,說是要訂三千塊煤,二十個銅皮爐子,三日後要貨。”
賈芸抬眼:
“哪家的?”
楊聞卻是搖搖頭:
“冇說出名頭,隻說是東城的大戶人家,直接將貨款給結清了。”
賈芸沉吟片刻:
“可以,讓木匠加做十個爐子模子,銅皮不夠就去城南銅鋪賒,記我賬上。
這幾日歇人不歇模子,務必把貨備齊。”
楊聞應了,轉身去吩咐夥計。
下午,煤料到了,兩車黑亮的煤塊卸在院子裡。
漢子們歇了晌,又鑽進棚子裡忙活,篩煤的沙沙聲,和泥的悶響,在院子裡迴盪。
賈芸看著眼前的景象,心裡很是舒坦,在這個時代,自己也是算紮下了根。
隻是那城東的訂單,來頭不明,貨款又給得格外爽快,總讓他覺得有些琢磨不透。
賈芸站在院子裡,望著城東的方向,眉頭微微皺了皺,隨即又搖了搖頭。
不管是誰家的生意,按規矩做就是,隻要錢貨兩清,彆的都不用多問。
三日後,天剛矇矇亮,賈芸又帶著兩個夥計,趕著一輛裝滿蜂窩煤和銅皮爐子的馬車,往榮國府去。
昨日鴛鴦派人來傳話,說老太太用了上次的爐子,很是滿意,讓他再送十個去,順便還有些事要和他說。
馬車到了榮國府的角門,鴛鴦已經等在那裡。
見了賈芸,鴛鴦連忙迎上來:
“芸哥兒,可算把你等來了。
老太太一早就讓人問了好幾遍,說你這爐子是個好東西。”
賈芸笑著應下,讓夥計把爐子搬下來。每個爐子都用紅綢裹著,看著喜慶。
鴛鴦在一旁看著,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爐壁上的纏枝蓮暗紋,讚道:
“芸哥兒,你這手藝是越發好了,這花紋刻得,比府裡的銅器還精緻。”
賈芸道:
“都是匠人用心做的,能入老太太的眼,是他們的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