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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錦榮心頭一亮,這才明白過來賈芸的用意。
這哪裡是一本尋常的話本,分明是要藉著故事,替林如海造勢。
他連忙應道:
“小人明白了,這就去安排刊印,等刊印好,便讓人挨家挨戶給茶館送出去。”
賈芸聽到劉錦榮如此說,點點頭,轉身看向楊聞:
“走,我們找一家茶館看看。”
兩人又頂著風雪出了書坊,街上行人還是寥寥。
拐過兩條街,兩人找到一家茶館。
此刻茶館裡卻坐得滿滿噹噹,說書先生正拍著醒木,講著前朝的英雄故事。
賈芸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楊聞連忙上前,幫賈芸要了一壺熱茶。
剛喝了兩口,就聽鄰桌兩個書生在低聲議論。
“聽說了嗎?江南鹽商又漲鹽價了,百姓苦不堪言。”
“嗨,何止是漲鹽價,我還聽說那些鹽商還敢襲擊皇上派去的巡鹽禦史,真的是無法無天。”
“還有這事?如今這世道可真亂的......”
“你小點聲,彆亂說話。”
阻止完同伴亂說話,那書生還四周張望一圈,見無人注意他們,才放下心來。
賈芸此時正低頭盤算著,如今鹽商的問題在神京內已經是有不少人知曉其危害。
隻要自己的五百本書稿刊印出來,用不了多久,整個神京城都會傳遍林欽差斬鹽商的故事。
賈芸將杯中殘茶一飲而儘,起身道:
“走,去城南的鋪子看看。”
楊聞應了聲,撐著傘快步跟上。
雪越下越密,落在肩頭簌簌作響,街上的積雪冇過了腳踝,踩上去咯吱作響。
城南鋪子是賈芸設的第一個蜂窩煤售賣點,此刻卻比往日冷清不少,隻有幾個夥計守著棚子,圍著爐子取暖。
夥計見了賈芸,忙迎上來,將賈芸引到爐子旁:
“東家,這天寒地凍的,您怎麼來了?”
賈芸掃了眼棚子裡碼得整整齊齊的蜂窩煤問道:
“今日賣得如何?”
夥計撓撓頭:
“回東家的話,比往日差些。
雪太大,百姓們都懶得出門,倒是有幾個大戶人家,派了人來訂了百十來塊,說是屋裡的銅爐離不了。”
賈芸嗯了一聲,正待說話,卻聽見棚子外傳來一陣細碎的啜泣聲。
他抬眼望去,隻見雪地裡縮著個小小的身影。
穿著一身單薄的衣物,頭髮上落滿了雪花,凍得瑟瑟發抖。
那是個約莫七八歲的小女孩,手裡攥著一個皺巴巴的布包,正眼巴巴地望著棚子裡的蜂窩煤。
“你是誰家的孩子?”
賈芸邁步走過去,聲音放輕了些。
小女孩嚇了一跳,往後縮了縮,怯生生地抬起頭,小臉凍得通紅,嘴唇發紫:
“我......我想買塊煤。”
賈芸挑眉問道:
“買煤?
你這布包裡是什麼?”
小女孩遲疑了一下,慢慢開啟布包,裡麵竟是一小把曬乾的野菜。
“我娘說,用這個換......”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眼眶紅紅的。
賈芸心頭一沉,冇再說話,轉身吩咐夥計:
“裝十塊蜂窩煤給這孩子。”
夥計應聲去辦,很快就包好了蜂窩煤。
小女孩抱著沉甸甸的煤塊,千恩萬謝地往城外走。
賈芸卻是想知道這小女孩是從何而來,帶著楊聞悄悄跟在她後麵。
踩著厚厚的積雪,七拐八繞,竟走到了城外的一處破廟。
廟門早已塌了半邊,裡麵擠擠挨挨地坐了二三十號人,都是衣衫襤褸的,一個個麵黃肌瘦,縮在牆角取暖。
廟中央生著一堆微弱的火,火上架著個豁了口的鐵鍋,鍋裡煮著些黑乎乎的東西,散發出一股淡淡的黴味。
“爹,娘,我換回來煤了!”
小女孩歡呼著跑進去,一個婦人連忙迎上來,卻是發覺了賈芸二人,臉上露出警惕的神色。
“我們不是壞人。”
賈芸擺擺手,目光掃過滿廟的人,心裡有了計較。他走上前,對那婦人道:
“我是賣蜂窩煤的,看你們日子難,特來送些煤。
你們是從哪裡逃來的?”
婦人聞言,眼眶一紅,哽咽道:
“我們是從淮揚來的。
那邊發了大水,莊稼全淹了,實在活不下去,才拖家帶口逃到神京來。
想著天子腳下,總能有條活路。”
“淮揚?”
賈芸眉頭一蹙。
他分明記得,幾月前的邸報上還說戶部撥了十萬石糧食,五千兩白銀去淮揚賑災,主事之人正是唐主事。
按說有這些錢糧,淮揚災民不至於會流離失所,怎麼還會有人逃到神京來?
賈芸心中已經有了答案,繼續問道:
“官府冇發賑災糧?”
婦人抹了把淚,咬牙道:
“發什麼糧,那些官老爺們,把糧食都運去賣了,銀子也揣進了自己腰包。
我們去縣衙討說法,反被官兵打出來,要不是跑得快,怕是連命都冇了。”
旁邊幾個漢子也紛紛附和,一個個咬牙切齒:
“我們一路逃來,路上餓死病死的,就有十幾個。
要不是實在冇活路,誰願意冒著風雪,跑到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來。”
賈芸壓下心頭的波瀾,臉上卻不動聲色,走上前朗聲道:
“你們之中,可有有力氣的漢子?可有會針線的婦人?”
眾人麵麵相覷,隨即有幾個漢子站出來,粗聲粗氣道:
“俺有力氣,啥活都能乾!”
“俺婆娘會針線,縫補漿洗樣樣行!”
賈芸點點頭,聲音洪亮:
“我在這城外有個蜂窩煤工坊,如今正要擴大規模。
有力氣的漢子,去工坊裡做蜂窩煤,管吃管住,每月還能領五十文工錢。
婦人可以幫著縫補煤袋,或是給工坊的夥計做飯,每月三十文。
願意去的,現在跟著我,去我的工坊。”
賈芸這話一出,廟中頓時炸開了鍋。
災民們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隨即爆發出一陣歡呼,紛紛向著賈芸跪地磕頭。
楊聞也在一旁低聲讚道:
“東家高明。既幫了人,又擴了工坊,一舉兩得。”
賈芸冇說話,走到廟外,望著漫天飛雪。
雪還在下,卻彷彿冇那麼冷了。
他轉身對楊聞道:
“你現在先去工坊,讓人準備好糧食和住處。”
“是!”
楊聞應聲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