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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京,榮國府,榮慶堂內正靜悄悄的,賈母歪在榻上,聽著賈璉回稟自家各處莊田去年的進賬,眉頭微展:
“去年倒還算順遂,隻是家中用度漸多,往後還是要省著些。”
賈璉躬身應著,王夫人一旁伺候著茶水,氣氛平和。
就在此時,廊下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賈政滿臉凝重地掀簾而入,雖著急卻還是一眼一板地給賈母行了禮才急聲道:
“母親,大事不好了。
宮裡遞來訊息,陛下下旨令京中勳貴捐銀充作征討韃靼的軍餉。
三皇子在朝中力主,說我賈家深受皇恩當為表率,竟要求我們捐銀五十萬兩。”
哐噹一聲,聽到賈政說出的訊息,王夫人手中的茶盞一下子冇有拿住,摔在地上,茶水濺濕了錦墊。
賈母則是猛地坐起身,臉上的平和一瞬間散儘,聲音都有些發顫:
“多少?五十萬兩!他三皇子安的什麼心?
我賈家雖是富貴,可近年開支頗大,哪裡能拿得出這等钜款!”
賈璉也驚得站起身,額角冒出汗:
“三皇子這是擺明瞭針對我們賈家,是之前芸哥兒在蜂窩煤生意上得罪了他,他現在是藉著軍餉之事報複啊。”
“除了這個,還能有什麼緣由。”
賈政講完事情經過便頹然坐下,眉頭擰成了一團疙瘩,
“如今陛下正為軍餉發愁,三皇子的提議陛下已然應允,聖旨不日便到。
抗旨是大罪,輕則削爵,重則抄家。
可若是遵旨,五十萬兩白銀,掏空家底也湊不齊,就算變賣田產當鋪,不僅傷了根本,還要被京中世家看儘笑話!”
王夫人急得眼圈發紅:
“這可如何是好?五十萬兩,便是把府裡的古玩字畫,綢緞布匹儘數變賣,也湊不出一半。
寶玉呢?讓他去求求他姐姐,元春在宮中,總能在陛下麵前美言幾句吧?”
就在賈芸被封為了忠武校尉後,在宮中當女史的元春也被封為了才人。
眾人忙讓人去尋寶玉,過了許久,寶玉才被小廝攙著進來,臉上還帶著酒意,髮髻微鬆,見眾人麵色凝重,茫然道:
“老太太,父親母親,找我何事?”
賈政見他這般模樣,心頭火氣直冒,一拍桌子:
“你還知道回來,如今我們賈家大禍臨頭,你反倒在外頭飲酒作樂!”
寶玉被賈政嗬斥,被嚇得一激靈,瞬間酒醒了幾分,卻依舊手足無措,喏喏道:
“大禍臨頭......”
還是王夫人心疼自己的孩子,將三皇子要求賈家捐銀五十萬兩的事情說給寶玉聽。
寶玉這些日子跟在賈芸的工坊管事楊聞後麵,也不是以前那個對經濟半點不懂的蠢貨,震驚道:
“五十萬兩,這也太多了……我去求姐姐便是,隻是姐姐在宮中也有難處,未必能幫上忙啊。”
他說著,竟露出幾分畏難之色。
賈政見他這般扶不起的模樣,氣得胸口起伏:
“你除了求姐姐,還能做什麼?
平日裡讀的書都餵了狗,賈家養你這麼大,到了緊要關頭,竟連一點主意都冇有。”
寶玉被罵得低下頭,一聲不吭,一時之間,榮慶堂內一片死寂,人人麵色愁容,唯有賈政的喘息聲格外清晰。
“老祖宗,諸位長輩。”
一道輕柔的聲音響起,打破了死寂,眾人抬眼,隻見林黛玉站在簾外,不知何時來的。
她緩步走入,躬身行禮:
“黛玉雖為外姓,卻受賈家養育之恩,如今父親遇刺,生死不明,家族有難,不敢不言。”
賈母睜開眼,看著黛玉,眼中焦急之色稍緩:
“林丫頭,你有什麼主意,儘管說。”
黛玉抬眸,目光清亮,娓娓道來:
“如今三皇子步步緊逼,宮中元春姐姐人微言輕,就算寶玉哥哥前去求情,怕也是收效甚微。
府中若是變賣產業也絕非良策,隻會讓賈家根基儘失,不僅如此,還會讓其他人怨恨賈家,依我之見,這銀子不能出。”
眾人皆凝神細聽,王夫人急道:
“黛玉,你快說,是為什麼?”
“先不論這銀子的數量我們賈家能不能出得起,就算出得起,若是賈家真的帶頭捐了這五十萬兩銀子,彆家的勳貴會怎麼想?
我們賈家已經出了五十萬,那他們要不要出呢,出多少呢?
因此這銀子一定不能出。”
眾人聞言,都不自覺地點點頭,滿臉震驚,他們方纔都被五十萬兩的數字給嚇到了,壓根冇有想到這一點。
現在聽黛玉這麼一說,這才反應過來。
賈母看著眼前的黛玉,越來越覺得眼睛模糊,似乎將黛玉的身影和自己記憶中最疼愛的女兒賈敏重合在了一起:
“玉兒,你接著說,我們現在應該怎麼辦?”
“想解決問題還是要看芸哥兒。”
黛玉話音落下,眾人皆是一愣,賈璉道:
“林丫頭,芸哥兒遠在蘇州,而且現在正被倭寇圍在城中,訊息無法傳遞,就算芸哥兒收到訊息,恐怕遠水難救近火。”
“不對。”
黛玉搖頭,否定了賈璉的說法,
“芸哥兒雖在江南,但此事卻是因他而起,也會因他而解。
隻要芸哥兒能剿滅倭寇,手握滅寇之功,再加上現在江南王家被抄,芸哥兒再將那王家家主王坤送到神京來。
隻要有了王家的家產,陛下何愁冇有軍餉,捐銀之困自然就解了。
現在我們首要做的就是儘可能拖延時間,等到芸哥兒那裡新的訊息傳來。
這番話條理清晰,句句在理,眾人皆是恍然大悟。
賈政一拍大腿:
“是啊!我竟忘了芸兒,他比寶玉強上百倍,遇事有勇有謀,區區倭寇,肯定攔不住他。”
這番話聽得一旁的寶玉直抽抽,卻也不敢反駁。
此時賈母眼中也燃起希望,看著黛玉,滿是讚許:
“林丫頭,虧得你有這般心思,比府裡這些爺們強多了。”
她當即拍板,
“就按林丫頭說的辦,立刻備筆墨,我要傳信給各家勳貴,如今我家被頂在前麵,他們不能就這麼看著。
寶玉還是要去宮中見見元春丫頭,多一條路,便多一分希望。”
眾人連忙應聲,榮慶堂內的壓抑氣氛,總算因黛玉的一番話,稍稍有所緩解。
寶玉雖奉命入宮,卻依舊漫不經心,臨行前還不忘囑咐襲人收拾些精緻的點心帶給元春。
他已經把全部希望寄托在賈芸身上,隻當這次是去找姐姐玩。
賈政看著寶玉離去的背影,重重歎了口氣,滿心失望。
若是寶玉能有賈芸一半的擔當,一半的謀略,賈家何至於一步步落到今日這般境地?
黛玉說完她的推斷,隻是默默地退出了榮慶堂,她心中在為她的父親和賈芸而擔憂。
彆看她方纔分析得頭頭是道,可這一切都建立在一個前提上,那就是賈芸能消滅那幫倭寇。
黛玉不知道的是,賈芸新的八百裡加急的奏摺,已經從蘇州一路疾馳,不過三日,便抵達了神京城,送入了新皇的禦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