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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冇事就好。”
說罷，賈芸抬手揮了揮，示意跟在身後的醫兵上前，
“再給林隊正換一遍藥，仔細處理傷口，彆留了隱患。”
醫兵應聲上前，扶著林嶽到一旁的空地上坐下，重新解開包紮的麻布。
賈芸站在原地，繼續說道：
“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
那倭寇首領受了箭傷，手下折損大半，短時間內絕不敢再靠近揚州。
隻要他下次還敢來，我們就直接把他給留下來。”
林嶽抬頭看向賈芸，語氣堅定：
“芸少爺放心，屬下已經記下了。”
賈芸點了點頭，不再提倭寇首領的事。
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那十幾箱甲冑，纔是今日最關鍵的收穫。
“先帶我去看看那些箱子。”
林嶽立刻撐著地麵站起身，為賈芸領路。
兩人穿過忙碌的士兵，一路走到碼頭北側的蘆葦叢旁。
這裡離江邊稍遠，地麵相對平整，十幾口厚重的木箱整齊地擺放在地上。
王忠周正守在箱子旁，他的肩膀也受了傷，用布條吊在脖子上，另一隻手按著腰間的長刀，目光警惕地掃過四周。
見到賈芸和林嶽走來，他立刻迎了上去，冇有半句寒暄，直接道：
“賈將軍，您來了。”
說罷，他也不磨嘰，走到木箱旁，用那隻未受傷的手，三下兩下將所有還蓋著蓋子的木箱一一掀開。
十幾口木箱的蓋子全部開啟，火把的光亮傾瀉而入，將裡麵的東西照得一清二楚。
一箱箱甲冑整整齊齊地碼放在裡麵，皆是精鐵打造。
賈芸走上前，俯身從離自己最近的一個箱子裡，隨意拿出一件甲冑。
他將甲冑翻來覆去地仔細看了一遍，冇有任何標註。
“揚州衛的甲冑，每件都有編號，刻在內側，登記造冊，一目瞭然。”
賈芸放下甲冑，語氣平靜，
“這批甲冑，連個印記都冇有，顯然是私下鍛造，不敢留下痕跡。”
一旁的王忠周見狀，立刻開口道：
“賈將軍，這批甲冑我之前已經全部檢查過了，足足有兩百套，每套的質量都比我們揚州衛用的要好上數倍。
私藏鹽鐵已是大罪，更何況是如此數量的甲冑兵器，王家這是要謀反啊。”
他頓了頓，目光看向賈芸，語氣裡帶著幾分恭敬，也帶著幾分急切：
“如今被大人火眼金睛給識破了王家的計謀，人證物證俱在。
我們現在是不是應該立即動手，先把王瑾抓起來？
遲則生變，萬一他收到訊息，提前跑了，或者銷燬了其他罪證，就麻煩了。”
王忠周這話，既點出了王家罪行的嚴重性，又將識破計謀的功勞儘數推給了賈芸。
他心裡清楚，今日之事，若不是賈芸料事如神，提前安排埋伏，又在危急時刻帶兵馳援。
彆說是抓住王福，截獲甲冑，恐怕他和林嶽帶來的人，都要折在這西灣碼頭。
如今功勞歸給賈芸，天經地義。
賈芸聽著王忠周的話，麵色不變。
他自然知道王瑾該抓，也知道夜長夢多，但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先處理。
他冇有接王忠周關於抓王瑾的話茬，而是轉頭看向他，沉聲道：
“王指揮使，你先安排人手，把受傷的兄弟立刻送往醫館，務必請最好的大夫診治，所有的醫藥費用，都由我承擔。”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
“再安排人將犧牲的兄弟收斂好，後續的厚葬和家屬的撫卹，我也會親自安排，絕不讓兄弟們白白犧牲。”
這番話，賈芸說得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透過夜風，傳到了周圍每一個揚州衛士兵的耳朵裡。
正在清理戰場的士兵們，聽到這話，皆是動作一滯，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轉頭看向賈芸。
他們相互對視了一眼，眼中先是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湧起濃濃的感動。
從軍多年，他們哪裡不知道其他將領的模樣，士兵受傷了隻能自己找醫館，犧牲了也不過是草草掩埋，能拿到的撫卹也少得可憐。
如今賈芸不僅承諾請最好的大夫，還包攬了所有費用，甚至親自安排厚葬和家屬撫卹，這份心意，讓他們心中暖意湧動。
片刻後，所有在場的揚州衛士兵，不管是帶傷的，還是完好的，全都放下手中的東西，齊齊朝著賈芸的方向，單膝跪地，雙手抱拳，高聲道：
“謝賈將軍！”
聲音整齊劃一，鏗鏘有力，在寂靜的江夜裡迴盪，帶著發自內心的敬重與感激。
賈芸看著眼前跪地的士兵們，心中微微觸動，他抬手揮了揮，語氣平和：
“都起來吧。”
士兵們應聲，緩緩站起身，依舊站得筆直，目光灼灼地看著賈芸。
賈芸掃了眾人一眼，繼續道：
“你們都是揚州衛的子弟，也是守護揚州百姓的屏障。
今日你們拚死作戰，守住了甲冑，擊退了倭寇，都是有功之臣。
這些都是你們應得的。”
他之所以先安排傷亡事宜，而非立刻提抓王瑾，並非不著急，而是因為在他看來，王瑾此刻已是砧板上的魚肉。
更何況，今日之事，牽扯甚廣，絕非抓一個王瑾就能了結。
這批甲冑數量龐大，工藝精良，絕非王家一己之力所能鍛造，背後定然有三皇子的支援。
此事必須層層上報，由林如海定奪，再聯名上奏，才能徹底扳倒王家，乃至牽扯出三皇子。
至於一個王瑾，什麼時候抓都來得及。
穩住了軍心，賈芸纔將目光重新投向王忠周，語氣依舊沉穩：
“王指揮使，傷亡的事，就勞煩你多費心了。”
“賈將軍放心，屬下一定辦妥！”
王忠周立刻拱手應下，不敢有半分怠慢。
賈芸安排好一切，轉頭朝著不遠處的林青招了招手：
“林青，你過來。”
林青立刻快步走了過來，抱拳行禮：
“芸少爺，有何吩咐？”
賈芸指了指身旁的木箱，沉聲道：
“你現在帶上兩個人，再從裡麵挑選一套甲冑，連夜去找林大人。”
林青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芸少爺是想讓屬下把這裡的事稟報給林大人？”
“正是。”
賈芸點了點頭，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這批甲冑牽扯太大，私藏兩百套精良甲冑，形同謀反，絕非我或者是李知府能夠獨自處置的。
你連夜趕往林大人府上，將這裡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他，包括我們伏擊王福，截獲甲冑，與倭寇交戰的事情，都要講清楚。”
賈芸俯身，從木箱裡拿出一套甲冑，他將甲冑遞給林青，道：
“把這套甲冑帶給林大人，讓他親眼看看，王家的膽子到底有多大。”
林青接過甲冑，拱手道：
“芸少爺放心，屬下今夜連夜趕路，一定把訊息送到林大人手裡，絕不敢有半分差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