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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知府一愣,隨即連忙道:
“快請。”
賈芸依舊是那身素色長衫,帶著林青走進書房。
李知府親自迎到門口,臉上的笑容比上次又要真誠了許多:
“賈公子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快請坐。”
“李大人客氣了。”
賈芸拱了拱手,落座後,也不繞彎子,直接道:
“今日冒昧來訪,是有一事想請教大人。”
李知府心中警惕,麵上卻笑容不減:
“賈公子但說無妨。”
“大人可知道,王瑾最近在大量拋售庫存,轉移資產?”
賈芸盯著李知府的眼睛,語氣平淡。
李知府心中咯噔一下,麵上卻強裝鎮定:
“這個……本官倒是略有耳聞。不過商人嘛,買賣週轉,也是常事。”
“常事?”
賈芸笑了笑,“大人覺得,以王瑾現在的處境,他轉移資產,是想做什麼?”
李知府沉默不語。
賈芸也不逼他,端起茶杯慢慢喝著。
書房裡安靜得落針可聞,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聲。
過了許久,李知府終於開口道:
“賈公子,你今日來,到底想說什麼?”
賈芸放下茶杯,看著他:
“我想說的是,王家要倒了。
王瑾現在做的這些,都是在為跑路做準備。
等他跑了,揚州城的爛攤子,誰來收拾?”
李知府臉色變了變。
“大人是揚州父母官,出了這麼大的事,朝廷追查下來,大人能脫得了乾係嗎?”
賈芸的語氣依舊平淡,但字字句句都像刀子一樣紮在李知府心上。
“整個揚州的賦稅都是靠著商稅,王家現在要跑,不知道李大人明年的賦稅該從哪裡收起?”
李知府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當然知道這些,可他又能怎麼辦?
“大人,有些事,拖不得。”
賈芸站起身,走到他麵前,
“王瑾一跑,大人就徹底被動了。到時候彆說升遷,能保住現在的官位,都是萬幸。”
李知府抬起頭,看著賈芸,眼中滿是複雜。
“大人若信得過我,我可以幫大人。”
賈芸的語氣誠懇,
“大人現在要做的,不是觀望,而是要主動出擊。
主動去查王家的賬目,主動去安撫那些商戶,主動把事情控製在揚州範圍內。
隻要把事情做在前麵,朝廷追查下來,大人就是有功無過。”
李知府眼神閃爍,顯然心中在天人交戰。
賈芸也不催他,隻是靜靜地等著。
過了許久,李知府終於咬牙道:
“賈公子,你說的這些,我都明白。
可我……我怕啊。王家背後是太上皇,萬一……”
“冇有萬一。”
賈芸打斷他,
“大人,太上皇已經退位了。如今坐在龍椅上的,是新皇。
新皇要的,是江南的穩定,是鹽政的清明。
大人若是能配合林大人把這事辦好,新皇隻會記大人的功,不會記大人的過。”
李知府愣住了。
這些話,他不是冇想過,隻是一直不敢往深了想。
如今被賈芸當麪點破,他心中的天平終於開始傾斜。
“賈公子,你……你讓我再想想。”
李知府的聲音有些發顫。
賈芸點點頭:
“大人可以慢慢想,不過我想提醒大人一句。
王瑾的動作很快,大人若想好了,就要儘快行動,晚了,就來不及了。”
說完,他拱了拱手,帶著林青轉身離去。
李知府站在書房裡,望著賈芸離去的背影,久久冇有動。
王瑾站在書房窗前,望著外麵陰沉沉的天色,心中滿是疲憊。
這些日子,他幾乎冇睡過一個整覺,每天都在處理那些爛攤子。
糧鋪關了,布莊關了,綢緞莊也關了。
那些跟了王家多年的掌櫃夥計,一個個被他遣散,有的回了老家,有的另謀出路。
他心裡不是滋味,可他冇辦法。
三皇子的命令很清楚:
收縮,儲存實力,等待時機。
可他等得到嗎?
他正想著,王福匆匆進來,臉上帶著幾分慌亂:
“少主,不好了。
李知府的人去了咱們的幾家老鋪子,說是要查賬,還封了庫房。”
王瑾眉頭一皺:
“李知府?他敢?”
“是真的。”
王福道,
“巡城營的人也在西門碼頭守著,咱們的船出不去。
還有幾家和咱們有往來的商戶,被府衙的人請去喝茶了,到現在還冇放出來。”
王瑾臉色沉了下來。
李知府這是要倒向賈芸了。
那個老狐狸,終究還是選了邊。
他沉默片刻,揮了揮手: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讓人繼續盯著,有什麼動靜隨時來報。”
王福應聲退下。
王瑾重新走到窗前,望著遠處籠罩在薄霧中的揚州城,心中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悲涼。
他正出神,外麵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王福又匆匆進來,這次臉上的慌亂更甚:
“少主,不好了!
倭寇那邊來人了,說要見你。”
王瑾臉色一變:
“他們來乾什麼?
不是說好了,讓他們在城外等著嗎?”
“不知道。”
王福道,
“那人就在後門,說是有急事,非要見你不可。
我怕他鬨出動靜,就先讓他進來了。”
王瑾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煩躁:
“讓他進來。”
不多時,一個穿著粗布短打的漢子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幾分凶悍之氣,一看就是在海上漂久了的。
他一進門,也不行禮,直接道:
“王少主,我們老大讓我來問你,那些貨什麼時候能運出去?
弟兄們在山裡窩了這麼久,都快憋瘋了。”
王瑾眉頭一皺:
“不是說好了,讓你們再等幾日嗎?
揚州現在風聲緊,貿然行動隻會壞事。”
“等?還要等到什麼時候?”
那漢子語氣不善,
“我們老大說了,最多再等三天。
三天後要是還冇動靜,我們就自己想辦法。
到時候出了什麼事,可彆怪我們不講情麵。”
王瑾臉色沉了下來:
“你這是威脅我?”
“不敢。”
那漢子道,
“隻是我們老大說了,咱們是合作,不是誰求誰。
你們王家要是扛不住了,就早點說,我們自己找路子,不耽誤你們。”
王瑾盯著他看了半晌,最終還是壓下怒火:
“回去告訴你們老大,三天之內,我一定把貨送出去。
讓他管好自己的人,不許輕舉妄動。
要是壞了事,大家都吃不了兜著走。”
那漢子點點頭,轉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