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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州城的雨終於停了,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泥土氣息。
賈芸正在當鋪後院檢視新送來的棉紗,林青匆匆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幾分古怪的神色。
“芸哥兒,蘇州那邊來人送信了,說是周清歡那邊有動靜了。”
賈芸放下手中的棉紗,抬眼看向林青:
“說。”
“倪二讓人傳話來,那女子這幾日頻繁外出,每次都是獨自一人,去城西一處偏僻的茶鋪,和一個穿灰袍的男人見麵。
倪二跟了兩回,發現那男人是生麵孔,不像是本地人,而且警惕性很高,每次見麵不超過一炷香的工夫,說完就散。”
賈芸點點頭,心中瞭然。
周清歡這些日子一直被他晾在蘇州,派倪二盯著,果然還是按捺不住了。
“那男人什麼來路?”
“倪二還冇摸清,但聽口音像是神京那邊的。”
林青道,
“而且周清歡每次回去後,都會在她爺爺耳邊說些什麼,那老頭子的臉色一次比一次難看。”
賈芸沉吟片刻,轉身走到桌前,鋪開一張紙,提筆寫了幾個字,摺好遞給林青:
“讓人快馬送回蘇州,交給倪二。
告訴他,繼續盯著,彆打草驚蛇,摸清那男人的底細。”
林青接過信,應聲退下。
賈芸站在窗前,望著外麵漸漸放晴的天色,心中思緒翻湧。
周清歡是三皇子的人,這一點他早就確定了,她留在蘇州不走,顯然是在等機會。
如今她開始頻繁活動,說明神京那邊有人在催她了。
三皇子現在是什麼處境?仇英和張清越的案子有冇有牽連到他?
他正想著,賈雨村從外麵進來,臉上帶著幾分喜色:
“公子,又有兩家布行派人來了,說願意簽約合作。
如今揚州城裡,除了王家的布莊,剩下的布行大半都已經倒向我們了。”
賈芸回過神,點點頭:
“做得好。讓他們按規矩來,先簽合約,再安排工匠安裝織布機。
棉紗的供應我會讓工坊那邊加快生產,不會耽誤他們開工。”
賈雨村應下,又猶豫了一下,開口道:
“公子,王家那邊……今日又有動靜。
王瑾派人去了那幾家還冇跟我們合作的布行,不知道說了什麼,那幾家掌櫃的態度又變得曖昧起來,之前答應考慮的,現在又推說再想想。”
“那幾家布行既然還在猶豫,那就先晾著,等我們的布行把市場占得差不多了,他們自然會回頭。”
賈雨村點點頭,又說了幾句工坊的事,便告辭離去。
賈芸重新坐回桌前,攤開揚州城的輿圖,目光落在城西的位置。
他正看著,林嶽匆匆進來:
“芸少爺,王千戶那邊傳來訊息,說王瑾昨夜又往西灣碼頭去了,帶了幾個心腹,待了半個時辰才離開。”
“西灣碼頭?”
賈芸眉頭微蹙。
“王千戶的人發現,碼頭附近最近有船隻停靠,都是夜裡來夜裡走,不點燈,不靠岸,像是在等人。”
林青道,
“王千戶讓人盯了兩夜,發現那些船隻吃水很淺,不像載著很多貨物的樣子。”
賈芸站起身,走到窗前,有些琢磨不透。
王瑾這是想乾什麼?先是把倭寇轉移走了,如今又有船在等著,難道是想從水路逃走?
不對,若是想逃,早就該走了,何必拖到現在?
“告訴王千戶,繼續盯著西灣碼頭。”
賈芸吩咐道,
“另外讓人盯著王瑾的府邸,他若是有什麼動作,隨時來報。”
林嶽應聲離去。
賈芸站在窗前,望著城西的方向,心中隱隱有一種預感:
揚州城內還有東西是王瑾冇有運走的。
與此同時,蘇州城西的一處偏僻茶鋪裡。
周清歡坐在角落的位置,麵前放著一碗涼透的茶,目光時不時瞟向門外。
不多時,一個穿灰袍的男人走了進來,在茶鋪裡掃了一眼,徑直走到周清歡對麵坐下。
“有什麼訊息?”
男人的聲音低沉,帶著神京口音。
周清歡壓低聲音:
“賈芸現在在揚州,把王家逼得節節敗退。
王瑾收縮產業,關了好幾家鋪子,看樣子是撐不了多久了。”
“王家的事,殿下已經知道了。”
灰袍男人道,
“殿下讓我問你,你這進展怎麼樣,能不能靠近賈芸?”
周清歡咬了咬嘴唇:
“賈芸……他好像早就懷疑我了,隻是冇有點破。”
灰袍男人眉頭一皺:
“你是說,他一直在防著你?”
“我不知道。”
周清歡搖搖頭,
“但他每次見我的時候,那眼神……讓我心裡發毛。
我感覺他什麼都知道了,隻是在等我動手。”
灰袍男人沉默片刻,低聲道:
“殿下說了,不能再等了。
賈芸在揚州搞出這麼大動靜,已經驚動了朝裡不少人。
再讓他這麼折騰下去,連殿下也要被牽扯進去。”
“那我怎麼辦?”
周清歡問道,語氣中帶著幾分焦躁,
“那老頭子傷還冇好,我一個人帶著他,根本走不了。”
“走不了就彆走。”
灰袍男人盯著她,
“殿下說了,想辦法接近賈芸,取得他的信任。
他不是冇點破你嗎?那就當不知道,繼續裝下去。
等他回了蘇州,找機會……”
他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
周清歡臉色一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冇說出來。
灰袍男人站起身,隻丟下一句自己小心,轉身出了茶鋪,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周清歡獨自坐在那裡,臉色陰晴不定。
李知府這幾日愈發焦躁。
賈芸那邊勢如破竹,已經把揚州城的布業占了大半,王家節節敗退,眼看就要撐不住了。
而他這個知府,夾在中間,兩頭為難。
他在書房裡來回踱步,心裡怎麼也靜不下來。
管家在外麵輕輕敲門:
“老爺,戶房書辦求見。”
李知府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煩躁:
“讓他進來。”
戶房書辦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姓周,在府衙乾了十幾年,最是精明不過。
他進門後,先給李知府行了禮,然後壓低聲音道:
“老爺,您讓查的那些商戶,底細都摸清了。”
李知府眼睛一亮,連忙道:
“快說。”
周書辦從袖中掏出一本冊子,遞了過去:
“這是與王家有生意往來的三十七家商戶的詳細情況,包括他們和王家合作的時間、涉及的銀兩數目,還有幾家在王家鋪子裡入股的分紅賬目。”
李知府接過冊子,翻了幾頁,臉色漸漸凝重起來。
這上麵記錄的,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三十七家商戶,幾乎涵蓋了揚州城所有的行業,糧鋪、布莊、綢緞莊、當鋪、茶行,甚至還有兩家藥鋪。
而這些商戶中,有不少是他平日裡常打交道的,逢年過節還會給他送些土儀特產。
“老爺,還有一事。”
周書辦壓低聲音,“屬下查到,王家這幾日來,暗中轉移了大批銀兩和貨物,去向不明。
有幾家和王家關係緊密的商戶,也跟著轉移了部分資產,看樣子是做好了撤出揚州的準備。”
李知府眉頭緊鎖:
“訊息準確嗎?”
“千真萬確。”
周書辦道,
“屬下讓人盯著王家的賬房,發現他們最近在大量拋售庫存,回籠資金。
而那些回籠的銀兩,並冇有存入揚州的票號,而是被人分批運往城外,去向不明。”
李知府沉默片刻,揮了揮手: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這事不許對任何人提起。”
周書辦應聲退下。
李知府重新坐回椅子上,盯著手裡的冊子,久久冇有說話。
王瑾這是在準備跑路。
他早就該想到的,賈芸把王家逼到這個份上,王瑾要是還不跑,那就是傻子。
可他要是跑了,自己怎麼辦?
那些和王家有牽連的商戶怎麼辦?
要知道王家與這些商戶之間的合作可是不淺,若是王家一下子從揚州城撤走,那揚州城的商業恐怕是要傷筋動骨。
神京那邊要是追查下來,自己這個知府首當其衝,一個失察的罪名是跑不掉的。
他正想著,管家又匆匆進來稟報:
“老爺,賈芸賈公子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