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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午後,雨勢漸小,賈雨村送走最後一位布行掌櫃,拿著簽好的兩份合約,匆匆來到二樓書房找賈芸,臉上帶著幾分喜色:
“賈公子,又成了兩家,加上恒泰布莊,已經有三家正式簽了合約。
剩下兩家說今日回去和東家商量,明日一早就給答覆。
那三家觀望的布行,也詳細問了具體的棉紗供應價格和織布機安裝費用,還打聽了後續擴大生產的可能性,看著有戲。”
賈芸正在覈對工坊送來的棉紗產量報表,聞言抬起頭,接過合約仔細掃了一眼,確認條款無誤後,才緩緩點頭:
“做得好。合約條款都按之前定的來?冇有額外加條件?”
“冇有。”
賈雨村連忙道,
“都是按公子您定的條款來的,合作期限三年,棉紗由我們工坊獨家供應,價格比市價低兩成。
織布機由我們提供,分五年付清費用,期間若是織布機出了故障,我們派工匠免費維修、更換零件。
幾位掌櫃都看過合約範本,說條款公道,冇有陷阱,很是滿意。”
“公道就好。讓陳管事今日就安排,先給這幾家簽了約的布行安裝水力織布機,每家先裝兩台,優先安裝靠近河道的布行,方便引水驅動。
另外讓李掌櫃帶著足夠的銀子,立刻去通州和泰州收棉花,提前與棉戶溝通預定,確保工坊的棉紗供應能跟上,萬萬不能出現斷供的情況,影響布行生產。”
“在下明白,這就去安排。”
賈雨村應下,又想起一事,補充道,
“公子,王家的布莊今日也有動靜。我讓人去打聽了,王家城南的布莊今早開始降價甩賣布匹,價格比市價低了三成,不少百姓都去搶購。
王家的兩家綢緞莊也掛出了清倉的牌子,說是要重新裝修,實則也是在降價拋售庫存。”
賈芸筆尖一頓,隨即繼續在報表上批註,語氣平淡:
“降價甩賣是假,回籠資金是真。
王家的布莊用的還是傳統木織機,產量低,成本高,降價三成,已經是虧本賣了。
他這是想在我們的水力織布機全麵鋪開前,把手裡積壓的庫存清掉,換些現銀好做其他安排。”
“那我們要不要讓合作的布行也跟著降價,壓一壓王家的勢頭,讓他們更快垮掉?”
賈雨村問道,眼中帶著幾分急切。
“不用。”
賈芸搖了搖頭。
正說著,林青匆匆進來,手裡拿著一張紙條,臉上帶著幾分凝重:
“芸少爺,林嶽那邊傳來訊息,王家剩下的五家糧鋪,今日下午又關了兩家。”
賈芸接過紙條,看了一眼上麵的記錄,便將其折在一旁。
林青又道:
“還有一事,李知府的戶房書辦今日來當鋪,說是要覈查我們的田賦和商鋪稅。
臨走時,他悄悄告訴我,李知府最近在暗中查揚州城所有商戶的資金往來,尤其是與王家有生意往來的商戶,似乎是在摸底,想知道王家到底牽扯了多少人。”
“李知府這是在給自己留後手,想摸清局勢,好做最終的決斷。”
賈芸淡淡道,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王家的收縮速度比他預想的要快,顯然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而此時的王家城南布莊,王瑾正看著夥計送來的銷售賬本,臉上冇有絲毫喜色,反而滿是陰霾。
王福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稟報:
“綢緞莊那邊也清了兩成庫存,收了些銀子,隻是這樣虧本賣下去,怕是撐不過五日,庫房裡的存貨就會清完,到時候就冇東西可賣了。”
王瑾合上賬本,語氣冰冷:
“庫存清得差不多了,布莊和綢緞莊就暫時停業,所有夥計都遣散。
你去安排,讓賬房把這幾日的流水賬整理好,和之前的乾淨賬放在一起,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王福連忙應聲退下,按照吩咐去安排。
王瑾走到窗邊,看著外麵依舊排著長隊搶購的百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要知道王家可是在揚州經營了多年,布莊和綢緞莊本是王家的支柱產業之一,他早就把這些都當作了自己的東西。
如今這些卻都要被他親手關停,他心中難免有著幾分不甘心。
可他還是清楚三皇子的意思的,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眼下的退讓,是為了日後能夠捲土重來。
他從懷中掏出一封信,又仔細看了一遍,這封信是三皇子府的幕僚連夜送來的,裡麵隻有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
“賈芸背後有林如海與六皇子撐腰,暫避其鋒芒,收縮產業,銷燬關聯證據,靜待時機。”
而賈芸此時已回到桌前,也鋪開一張揚州城輿圖,上麵標註著王家在揚州的產業。
糧鋪、布莊、當鋪,王瑾要收縮的都是些明麵上的產業,這些都不是關鍵問題。
正想著,林青匆匆進來:
“芸少爺,林大人那裡傳來了六皇子的訊息,說是王瑾這兩日與三皇子府有過通訊。”
“三皇子?”
聯想到這兩人王瑾的動作,賈芸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看來王瑾的收縮,是三皇子的意思。
這就說得通了,他是想避開我們的鋒芒,儲存實力。”
“三皇子為何要幫王家?”
林青疑惑道。
“不是幫,是互相利用。”
賈芸淡淡道,
“王家的私鹽生意能給三皇子提供源源不斷的銀錢,三皇子則能給王家提供庇護。
如今王家被我們逼得緊,三皇子自然不會坐視不理,讓王瑾收縮避禍,也是在保住自己的錢袋子。”
他頓了頓,補充道:
“讓林嶽繼續盯著,重點查王家城外的貨倉,看看他們除了糧食和布匹,還在轉移什麼。”
林青應聲離去,書房裡安靜下來。賈雨村看著賈芸,眼中滿是敬佩:
“公子果然是洞察秋毫,連三皇子的想法都能察覺到。”
“隻是一些合理推斷罷了,王家背後若是冇有皇子撐腰,也不敢如此明目張膽地和林大人作對。
就算王忠是太上皇眼前的紅人,也不會讓王家如此行事。
隻有三皇子一直想要坐上太子之位,急需銀錢打點,而王家正是他的重要財源。”
他站起身,踱步走到窗邊:
“王瑾現在在清倉甩賣,看似是有些狼狽,實則應該是在執行三皇子的命令。
我們不能掉以輕心,他越是收縮,越說明背後有更大的圖謀。
現在最關鍵的是要找到王傢俬鹽生意與倭寇的直接聯絡。
隻要能找到這個,就算有三皇子撐腰,王家也無力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