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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瑾站在一旁,臉色是青一陣白一陣,見賈芸與賈雨村搭話,將他給無視了。
他心中雖不甘,卻也無可奈何,隻得強裝鎮定地招呼其他文人,隻是那臉上的笑容怎麼看都顯得有些勉強。
賈雨村何等精明,見賈芸不反感自己,立刻拉著賈芸往亭邊僻靜處走了兩步,壓低聲音道:
“公子有所不知,在下曾與巡鹽禦史林如海大人有過交情,還曾有幸教導過林大人的千金黛玉姑娘。”
賈芸心中一動,麵上卻不動聲色,挑眉道:
“哦?竟有此事?
我與林大人也算相熟,卻未曾聽他提及。”
“此事千真萬確。”
賈雨村生怕賈芸不信,連忙補充道,
“當年我在蘇州設館教學,林大人憐我才學,便將黛玉姑娘托付於我,教她讀書識字,前後約莫有一年光景。”
賈芸轉頭看向身旁的林青,遞去一個詢問的眼神。
林青會意,上前一步,低聲道:“芸少爺,確實有這麼一位先生,姓賈,想來便是這位賈先生,隻不過賈先生應該是送著黛玉小姐一起去了神京。”
賈雨村得到了林青的證實,臉上已有喜色。
賈芸此時心中已有計較,卻依舊裝作好奇的樣子:
“既然先生曾送黛玉前往神京,可我聽聞黛玉是獨自投奔榮國府的。”
提及此事,賈雨村臉上露出幾分唏噓,歎了口氣道:
“說來慚愧,去年送黛玉姑娘前往神京,我們走的水路,行至半途,遭遇了一夥土匪。
那夥人凶悍得很,船工們嚇得四散奔逃,我與黛玉姑娘也被衝散。
等我僥倖逃脫,再回頭尋找時,早已不見了姑孃的蹤影。
等到後來聽聞她被榮國府的人接走,我這才放下心來,不過我也冇有顏麵再見林大人。”
他說得有條理,語氣中還帶著幾分自責,倒也不像是編造。
賈芸靜靜聽著,冇有接話,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賈雨村察言觀色,知道賈芸心中仍有考量。
他咬咬牙,又斟酌了一番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
此時賈芸卻是來了興趣,他能看出來賈雨村是真的有貨,他催促了一番:
“賈先生,你放心,你我二人都姓賈,你有什麼要講直接講就好。”
賈雨村瞟了遠處的王瑾一眼,壓低聲音:
“公子如今在揚州與王家周旋,在下雖不才,卻也在揚州待了些時日,略知些王家的底細,或許能給公子獻上一計。”
賈芸抬眼,他預感賈雨村會給他一個大驚喜:
“先生有何高見?”
“在下近日偶聞一事,或許對公子有用,王家似與倭寇有所牽扯。”
賈芸眉頭微蹙,故作疑惑:
“賈先生此言當真?王家乃是江南大族,怎麼會與倭寇勾結?”
賈雨村卻是緩緩道:
“不怕賈公子笑話,在下現在落魄,隻能靠幫彆人抄書為生。
上月末,我替城南張記書坊抄書至深夜,歸途中路過城外西灣碼頭,見王家的貨船深夜靠岸,往船上搬東西的數十人個個髮型怪異,與傳聞中的倭寇模樣一般無二。”
他頓了頓,嚥了一口口水,又補充道:
“更可疑的是,那些人搬運的木箱沉重異常,卻被嚴嚴實實包裹著,絕非尋常貨物。
我當時躲在碼頭旁的蘆葦叢中,親眼見王家管事王福與為首的倭寇低聲交談,用的我聽不懂的倭語。”
賈芸心中瞭然,賈雨村所說的西灣碼頭他知道,是王家的一個廢棄碼頭,人跡罕見。
隻是這賈雨村為什麼會深夜到西灣碼頭呢?他不動聲色地追問:
“先生深夜為何會在西灣碼頭?那裡偏僻荒涼,尋常人極少涉足。”
賈雨村臉上閃過一絲窘迫,隨即坦然道:
“不瞞公子,在下囊中羞澀,常趁深夜去碼頭撿拾些以前的商販丟棄的破舊雜物,換些碎銀度日。
那日也是湊巧,才撞見此事。”
這話倒也合理,窮酸書生為生計奔波,深夜流連廢棄碼頭撿拾雜物,確實符合他的處境。
賈雨村又對著賈芸深深一揖:
“賈公子,在下所言句句屬實,絕非誣告。
王家勾結倭寇,私運禁物,若不加以製止,必為大周大患。
公子心懷蒼生,又有雷霆手段,想必不會坐視不理。”
他話鋒一轉,語氣帶著幾分懇切:
“在下寒窗苦讀十餘年,雖屢試不第,卻也想為朝廷效力,為百姓謀福。
若公子肯相信在下,在下願將所知儘數告知,隻求公子日後能為在下引薦一二,讓在下有機會施展抱負。”
賈芸看著眼前的賈雨村,心中已有計較。
他雖有攀附之心,卻也是個有能力能辦事的人,自己不妨將他收下。
做好了決定,賈芸頷首道:
“賈先生所言,我會派人覈實。
若情況屬實,先生之功,我記下了。日後若有機會,定會為先生引薦。”
聽見賈芸的承諾,賈雨村臉上閃過控製不住的喜色,繼續給賈芸分析道:
“賈公子,王家之所以能在江南私鹽生意上橫行無阻,關鍵便在那夥倭寇。”
他再一次壓低聲音,湊到賈芸耳邊,
“他們藉助倭寇之力,從海上轉運私鹽,避開了運河上的巡查,這才讓林大人查了許久也未能抓到實據。
但倭寇終究是外人,與王家不過是互相利用,並非真心相助。
公子如今已掌控揚州布業,王家已是焦頭爛額。
他們眼下最想做的,應該便是讓倭寇出麵攪局,打亂公子的部署。
但倭寇也怕朝廷大軍圍剿,若非逼不得已,絕不會輕易現身。”
賈芸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所以我們不必主動去找倭寇的麻煩,更不必與他們發生打鬥。”
賈雨村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隻需切斷王家與倭寇的聯絡即可。
王家給倭寇供應糧食和物資,公子隻需讓人盯著王家給倭寇送的物資,悄悄截下來。
倭寇深入內地又冇有物資供應,定會生亂。”
賈芸沉吟片刻,點點頭,對賈雨村道:
“多謝先生告知,此事我會派人覈實。
若情況屬實,先生之功,我記下了。”
賈雨村心中大喜,連忙拱手:
“公子客氣,能為公子略儘綿薄之力,是在下的榮幸。
隻是在下如今漂泊無依,若公子日後用得上在下,在下願效犬馬之勞。”
賈芸看了他一眼,心中清楚他的心思,賈芸也有收服之意:
“先生之才,我已見識。
若此事能成,我會向林大人舉薦,先生暫且安心等候便是。”
就在這時,王瑾帶著兩個手下走了過來,目光在賈雨村身上掃過,帶著幾分輕視,對賈芸道:
“賈公子,文會已近尾聲,不如一同乘船遊湖,也好儘興?”
賈芸婉拒道:
“多謝王管事好意,我還有要事在身,便不奉陪了。”
說罷,對賈雨村微微頷首,
“賈先生,改日再談。”
隨後便帶著林青轉身離去,留下王瑾僵在原地,臉色越發難看。
離開瘦西湖後,林青忍不住問道:
“芸少爺,你覺得賈雨村的話可信嗎?”
“是真是假,一看便知。”
“那我們現在就去西灣碼頭看看?”
林青問道。
“不必急於一時。”
賈芸搖搖頭,
“王瑾行事謹慎,這個時辰去,未必能查到什麼,等入夜之後,再派人悄悄去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