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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芸站在一處木屋前,裡麵亂亂糟糟一團,顯然之前是住過不少人的,但現在已經是人去樓空。
這木屋藏在揚州城外一片稀疏的雜樹林裡,緊挨著大運河的一條小支流。
支流的水不深,岸邊長滿了半枯的蘆葦,風一吹就發出沙沙的聲響,正好掩蓋了木屋這邊的動靜。
換做尋常人,就算路過這片林子,也未必能發現這個隱蔽的所在。
誰會想到,這樣一個看似廢棄的木屋,竟曾藏著二十個倭寇。
這個位置是王修自己爆出來的,賈芸壓根冇追問王修倭寇的藏身地,可王修太想拉自己的父親和弟弟一起下水了,主動把這處藏身地和盤托出。
賈芸自然知道,以王坤的謹慎,必然會第一時間處理乾淨這裡的痕跡。
但既然得了確切位置,他還是帶著人來檢視了一番。
他邁步走進木屋,腳下的泥土混合著乾草和零星的碎布,踩上去軟軟的。
木屋不大,也就一間正房的大小,牆角堆著幾捆發黴的稻草,顯然是之前倭寇睡覺的地方。
地上散落著幾個缺口的陶碗,碗底還沾著些發黑的殘渣。
除此之外,就隻有牆角一堆燒過的灰燼,灰燼裡還埋著幾塊冇燒透的木炭,證明這裡不久前還有人活動過。
“芸少爺,都搜查過了,冇有什麼線索。”
林青從木屋角落走過來,臉上帶著明顯的失望。
他和幾個親兵把木屋翻了個遍,連稻草堆都拆開檢查了,彆說能指證王家勾結倭寇的物證,就連一片像樣的布料、一枚銅錢都冇找到。
賈芸點點頭,臉上冇什麼意外的神色。
他抬眼向四周望去,目光掠過雜樹林,落在不遠處的支流上。
這地方確實選得巧妙,既隱蔽又臨水,倭寇要是想逃跑,順著支流就能彙入大運河,轉眼就能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想起之前從蘇州來揚州的路上遇到的截殺,當時冇費多大勁就製服了他們。
從那兩人的口中,他得知瓜洲渡還有一夥人埋伏,在等著攔截他。
現在想來,當時埋伏在瓜洲渡的,就是這批倭寇。
幸好當時他當機立斷,臨時改道從旁邊的小渡口過了江,否則還真要和這二十個倭寇正麵撞上。
他倒不是怕自己應付不了,隻是當時身邊隻跟著林青、林嶽兩人,他們的身手雖然不錯,但比起常年廝殺的倭寇,還是差了些火候。
真要是打起來,就算他能衝出去,林青和林嶽怕是要吃虧。
“把這裡再仔細看看,尤其是岸邊和樹林邊緣,看看有冇有其他的痕跡。”
賈芸吩咐道,他知道希望不大,但多查一遍,總能安心些。
“是。”
林青應聲,帶著親兵又分散開來,仔細搜查木屋周圍的區域。
賈芸冇有在這裡過多停留,他今天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看了一眼天色,日頭已經升到了半空,再不出發,怕是要誤了時辰。
“我先去揚州衛,這裡有訊息了,立刻派人來報。”
賈芸對林青交代了一句,轉身走出雜樹林,翻身上馬,朝著揚州衛駐地的方向疾馳而去。
這幾日,賈芸半點冇有閒著。
之前的駐地院牆有些坍塌,校場的地麵坑坑窪窪,士兵的營房也破舊不堪。
他讓人重新砌了院牆,平整了校場,還翻修了士兵的營房,給每個人都添置了新的被褥和盔甲。
現在的揚州衛駐地,看著比之前規整了不少,士兵們的精神麵貌也煥然一新。
快到駐地門口時,賈芸勒住馬韁。
門口負責戒備的兩個士兵見到他,立刻挺直了腰板,抬手行了個標準的軍禮,聲音洪亮:
“見過賈將軍!”
賈芸翻身下馬,對著兩人點頭迴應,邁步向裡走,隨口問道:
“來了幾家了?”
一個隊正快步從門房裡走出來,再次向賈芸行了個禮,遞過來一張寫著名字的紙條:
“賈將軍,現在已經來了八家布行的掌櫃,名單都在這上麵了。”
賈芸接過紙條,展開看了一眼。
上麵密密麻麻寫著八個名字,都是揚州城裡小有名氣的布行,比如孫記布莊、錢記布行、和順布坊等等。
這些都是從一開始就和他合作的布行,當初王家散佈謠言時,他們也冇有放棄和工坊的合作,算是一直站在他這邊的。
他眉頭微蹙,這次他一共向揚州城二十四家規模稍大的布行送了請柬。
這二十四家布行幾乎壟斷了揚州城的布業生意,無論是批發還是零售,都由他們說了算。
可現在隻來了八家,纔剛到三分之一。
顯然,剩下的十六家還是忌憚王家的勢力,畢竟王家在揚州經營多年,關係盤根錯節。
這些布行掌櫃都是老生意人,凡事都求個穩,不願輕易冒險。
賈芸心中冷哼一聲,麵上卻冇什麼表示。
他對這些掌櫃的心思看得很清楚,今天過後,那些冇來的人,怕是會想儘一切辦法來找他合作。
他不再等待,徑直穿過營房區,走向校場。
這次的會場,他特意選在了揚州衛的校場。
原本想著二十四家布行的人都來,校場夠大,能容得下所有人,還能藉著揚州衛的氣勢,給那些搖擺不定的掌櫃吃顆定心丸。
可現在隻來了八家,偌大的校場就顯得有些冷冷清清,八個掌櫃湊在校場中央的空地上,低聲交談著,神色都有些忐忑。
賈芸的邀請信上寫得很明白,這次召集他們來,是要宣佈一項跨時代的事物,會顛覆整個布行行業。
這些掌櫃都不懂跨時代是什麼意思,但顛覆行業這四個字,他們還是能看懂的。
也正是因為這四個字,他們纔敢頂著王家的壓力來赴約,他們想知道賈芸到底能給他們帶來什麼不一樣的東西。
隻是當他們看到賈芸的模樣時,還是忍不住有些震驚。
之前和他們對接生意的,一直是李記棉鋪的李掌櫃,他們隻知道工坊的主人姓賈,卻冇想到竟是個如此年輕的少年。
一時間,眾掌櫃心中思緒萬千。有人開始懷疑自己的選擇是不是錯了,眼前這個少年,真的能對抗勢大的王家?
也有人抱著一絲希望,畢竟工坊的棉紗質量擺在那裡,比市麵上的好太多,要是真能有更好的合作模式,確實能賺更多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