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芸嘴裡說帳本已經被母親交給了自己,但實際上他並冇有拿到過什麼帳本。
畢竟之前的賈芸隻是一個十三歲的小孩子,隻會趴在棺材邊哭。
看著眼神中帶些驚愕的卜氏,賈芸攙扶著她的手用力握了一下,悄悄對卜氏說道:
「母親,你裝作暈倒的模樣,接下來都交給我。」
卜氏自然知道自己這個哥哥是什麼德性。
當初自己的父母早亡,但還是給她留下了嫁妝,但等到她出嫁的時候,卜世仁卻是一口否決,說是那是莫須有的東西。
自此卜氏對自己這個哥哥死了心,不再與其來往。
但架不住卜世仁臉皮比較厚,時常來賈芸家找賈芸的父親喝酒,而且每一次都是空著手來,拿著一堆東西走。
此時的她自然也是知道卜世仁向自己索要帳本是想要做什麼,但隻剩下自己孤兒寡母兩個人,自己想要不給恐怕也難。
可讓卜氏比較驚訝的是,自己的兒子居然站了出來,擋在了自己身前。
「自己的兒子長大了!」
她有些欣慰,隨後便按照賈芸的吩咐,啊的一聲就要往地上倒去。
周圍人都是驚呼一聲,紛紛伸手要去扶卜氏,唯獨卜世仁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麼。
當然有著賈芸的攙扶,肯定不會讓卜氏真的摔倒在地上。
因此卜氏也隻是身子一歪,倒在了賈芸身上。
賈芸則藉機想要攙扶著卜氏到內堂休息一下,藉此避開卜世仁。
可卜世仁的小眼睛一轉,伸手攔在了賈芸身前:
「外甥,別急著走啊,你母親這身體也是老毛病了,舅舅知道怎麼做。」
他一邊說著還一邊向周圍的人抱拳,
「麻煩各位讓一讓,先去外麵等等,我讓下人給各位看茶,咱妹子自幼身子骨就弱,見不了這麼多人。」
原本聚在正屋的人群在卜世仁的話語下逐漸散去,賈芸心中暗想不好,自己這個舅舅還真是難纏。
賈芸原以為自己計劃的很好,藉助卜氏暈倒先脫離卜世仁。
可現在他看著卜世仁那雙帶著些許嘲諷的眼睛,知道讓卜氏裝暈隻是徒勞,心中的火氣騰地一下就上來了。
「這不是人可真難纏,到底該怎麼做才能把他甩開?」
賈芸腦海中在不斷思考,卜世仁則站在他身前,拉著卜氏,不讓賈芸走:
「是不是有下人在你身邊嚼舌根,給你講了什麼東西,舅舅肯定是一心一意地想要幫芸兒你,
是不是她?要不要舅舅幫你調教調教這些下人?」
這時,卜世仁的眼光轉到了杏兒身上,貪婪的眼神上下打量著杏兒。
杏兒被卜世仁的眼神給嚇到了,愣在了原地。
賈芸自然也是看見了,伸手就把杏兒給拉到了自己身後,迎著卜世仁的目光,既然卜世仁已經是要撕破臉皮,他也毫不示弱:
「舅舅,你真的要如此胡攪蠻纏,你要知道我可是還姓賈,你這樣吞我的家產,不怕賈家怪罪嗎!」
卜世仁聽到賈芸的話,反而嗤笑了一聲:
「我的好外甥,舅舅肯定不能要你賈家的東西,我隻是想把自己的東西要回來。
芸兒你不知道你父親曾跟我借過五百兩銀子吧,喏,這個是借據。
當時我讓五哥不用寫借據,他硬是要寫,現在反而派上用場了。」
賈芸看著卜世仁從懷裡掏出來一張字據,在自己的麵前晃了晃,那自得的神情頗為像一隻黃鼠狼。
賈芸有些驚訝,可他有著先前的記憶,知道自己那便宜老爹不像是會向卜世仁借錢的人。
再轉頭看看一旁的卜氏,她知道裝暈倒冇有奏效,此刻也睜開了眼睛,醒轉過來。
她聽到卜世仁的話,驚訝一點不比賈芸少,忍不住開口說道:
「不可能,夫君他怎麼會向你借錢呢?我怎麼從來冇有聽說過,這絕對是假的!」
卜世仁繼續晃動著自己手中的借據:
「妹子,這可是白紙黑字哦,難不成你還想抵賴不?
這官司就是打到賈家麵前,吃虧的人也不會是我。」
說罷,卜世仁鬆開了抓住卜氏的手,將手中的那張字據重新塞回懷裡。
「明天,明天我再來,你們娘倆好好考慮一下。」
看著卜世仁一搖一晃走出院子,賈芸將卜氏攙扶到椅子上。
此時的卜氏已經是欲哭無淚了,自己的夫君突然走了,自己的哥哥又拿著假借據上門,他是真的要趕儘殺絕。
正當卜氏陷入絕望之時,一旁的賈芸也在心中飛速的盤算著:
卜世仁手中那張借據多半是假的,但他如此有恃無恐地拿出來,那上麵自己父親的簽名應該是真的。
要知道之前的卜世仁可是時不時就找自己的父親喝酒,誰知道這字是什麼時候簽下來的。
現在自己該去找誰幫忙呢?自己人少言輕,要不去找王熙鳳求助呢。
自己要是能找到她,對付一個卜世仁肯定是不費吹灰之力。
可現在的王熙鳳隻是剛剛進門的小媳婦,纔開始學著打理掌握賈家的大小事務,並不像後來那樣,財政大權全繫於她一人之身之,隻一句話就能給自己一份兩百兩銀子的差事。
她現在剛剛過門不久,肯定不會出來賈府為賈芸這事拋頭露麵。
否定了王熙鳳,賈雲又將人選放在了賈璉身上。
可一想到賈璉那人貪財好色,日後林黛玉料理喪事時,將林家的財產一併吞下,和現在卜世仁的做法又有什麼差別。
賈芸可不想為了趕走一隻狐狸,就引來了一頭老虎,他搖搖頭,將賈璉又排除在外。
賈芸細細琢磨還有誰能夠幫助他,但他回想了一圈。
賈赦也是個貪財好色的,為了幾把扇子就逼死了人;
賈政是個迂腐不堪的人,木頭腦袋,要是他插手一定會按照那張借據行事;
賈敬在家裡修道,不問世事;
賈珍為人荒淫無道、奢靡好色,能乾出爬灰這種事情,也是一個畜生;
賈蓉呢,現在年紀還太小,壓根不管事。
賈芸這麼盤算了一圈,發現這麼大的賈家,雙國公府竟找不出一個靠譜的人來,怪不得日後賈家的下場會如此悽慘。
日後賈家被抄家,賈芸與賈家的關係稍遠,還能留著一些錢去偏遠的地方開一間小商鋪。
但那是之前的賈芸,現在的賈芸哪裡會甘心?
從原本的記憶中賈芸知道,自己身處的朝代喚作大周,與史冊所載的任何一朝都截然不同。
眼下大周的處境雖稱不上好,但也可謂是四處漏風。
太上皇久居深宮卻不肯放權,新皇登基名不正言不順,朝堂之上黨爭愈演愈烈,互相傾軋;
北疆九邊,異族鐵騎常年虎視眈眈,頻頻擾邊;
東南海疆,匪患肆虐,商船難行;便是神京腳下的郊野,也常有土匪流寇出冇,劫掠行旅。
就在賈芸盤算之際,他聽到一道洪鐘般敞亮,帶著三分酒意的聲音響起:
「芸哥在吧?街坊倪二,來給五爺上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