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京,西城,榮國府西側,黃葉被西北風捲的滿天飛舞。
從風中隱約傳來陣陣嚎哭聲,聲音正是從一處兩進小院子裡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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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忍心走這麼早!丟下我們娘倆兒!芸兒還這麼小,你這讓我們該怎麼活啊!」
一個年方三十,身穿喪服的女子正趴在停在正屋裡的棺材旁,麵容姣好,已經是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一旁有幾個婦人,正七嘴八舌地安慰著她:
「五嫂子,五叔去得早,但芸哥兒還小啊,你要是哭壞了身子,讓芸哥兒一個人怎麼辦?」
「是啊,是啊,五嫂子你別哭了,也是五叔命裡有這一劫,想開一些。」
在正屋外院子裡,也站著有不少人在議論:
「五哥平日裡身子骨挺健壯的,早先年還從軍打過韃靼,怎麼會突然得急病了?」
一人接過他的話頭邊說邊搖頭:
「誰說不是呢!隻留下個孤兒寡母,你們知道五叔他那個大舅哥不,那人,嘖嘖嘖!」
他並冇有把話說透,但眾人皆領會到他的意思,紛紛搖頭。
「要是芸哥兒年紀再大些就好了,芸哥兒人呢?」
此時被眾人掛在嘴邊的芸哥兒剛從昏迷中甦醒:
「我,這是在哪?」
他有些茫然的看了看四周,刻著花紋的木頭櫃子,鏤空的窗戶,這一切無不在表明自己來到了一個新的地方。
賈芸艱難地坐起身子,他感覺自己的腦袋就像快炸了一樣。
一個腦袋突然從他的床邊冒了出來,水汪汪的大眼睛裡麵充滿了驚喜:
「少爺,你醒啦!你可嚇壞我了,要是少爺你也...」
這時自知說錯話的小丫鬟趕緊把用手把自己的嘴捂住,不敢接著再往下說去,生怕再刺激到賈芸。
賈芸看著眼前這個臉上帶有一點嬰兒肥的小丫鬟,不知怎麼的就從腦海中浮現出來了一個名字:
「杏兒?」
杏兒聽到賈芸喊她的名字,連忙點頭應答。
得到迴應的賈芸不再言語,而是閉上了眼睛,此刻他的腦袋已經清醒了一些,腦海中也多了一些記憶。
「我是賈芸?榮國府五代子孫,自己的父親昨天突然暴斃而亡,自己則是悲傷過度,暈倒在了棺材邊?」
原來的賈芸已經隨他的父親而去,現在的賈芸則是一個後世與他同名同姓的退伍軍人。
他高中時也曾讀過幾遍紅樓,原本他對其中的情節已經忘了差不多了。
可不知道是不是穿越的緣故,現在他隻要稍一回憶,前世看過的東西便都浮現了出來。
整理好腦海中的記憶,賈芸翻身就要下地,杏兒見到他要下床,趕緊上前扶住他,拿出衣服為賈芸穿著。
等到一切穿戴整齊,賈芸透過桌上的一麵銅鏡觀察自己,若有所思:
「怪不得即使賈芸家破落了,日後賈府的人還能稱呼一聲賈芸為芸二爺,這一番容貌當真是俊秀貴氣。」
熟悉完自己現在的長相,賈芸調整了一下自己的麵部表情,回想了之前賈芸哭昏死過去的記憶,臉上開始多了幾分悲傷。
他知道自己在小丫鬟麵前可以稍微放肆一下,但要是到了外麵還是要注意一下舉止儀態。
原身之前在棺材旁哭死過去已經是給自己搏了純孝的形象,自己應當要保持下去。
賈芸憑藉著記憶來到了棺材停放的正屋,此刻他的母親卜氏已經哭了冇有力氣了,正小聲地抽涕著,但見到自己的兒子前來,哭聲不禁又大了幾分。
他趕緊小跑兩步到自己母親的身邊,攙扶著她,小聲安慰著。
就在此時,院子裡原本嘈雜的聲音安靜了下來,一道哭聲傳了進來:
「我的五哥哎,我的妹夫哎,前兩天我們還在一起喝酒,你怎麼就這麼去了!」
賈芸立刻從腦海中翻出了這道聲音的主人,是他的便宜舅舅卜世仁。
卜世仁撲到棺材前,捶胸頓足,引得卜氏剛止住的眼淚又湧了出來。
賈芸則是冷眼看去,隻見這位舅舅用袖子掩麵,嚎了幾嗓子,聲音洪亮卻乾澀刺耳,臉上不見半點淚痕。
等到卜世仁哭罷,他轉身一把抓住了自己搖搖欲墜的妹子,力道大得讓卜氏不禁踉蹌了一下:
「妹子啊,以後就剩下你們孤兒寡母兩個人,日後這日子哥一定會幫襯你們的...」
說著他還嘆了一口氣,接著說道:
「五哥走得突然,這家裡家外一堆事,可別亂了套。妹子你身子弱,經不得勞神,要不...」
還冇有等卜世仁將話說完,賈芸便心中一凜,假借要去攙扶卜氏,不著痕跡地將卜世仁與卜氏隔絕了開來,聲音中帶著恰到好處的悲切:
「有勞舅舅掛心了,母親傷心過度,家中的瑣事,自然有我來打理,父親的遺物帳冊,昨日母親都已交予我清點保管,不敢再勞動舅舅。」
卜世仁聽了賈芸的一番話,臉上的悲慼一僵,眼珠轉了轉,堆起笑來拍著賈芸的肩膀:
「芸哥兒懂事了!好,好!不過你還年輕,經手的事少。
你要知道這白事開銷大,人情往來也繁雜,稍有不慎就讓下人鑽了空子。
舅舅是過來人,幫你盯著點總冇錯!我剛看外頭那幾桌流水席的採買單子,嘖嘖,這米肉價錢可虛高了不少!定是那下人欺主!
帳本拿來,舅舅替你好好核核,該追的追,該省的省!」
賈芸他這個舅舅人如其名,當真不是人。
在賈芸前世看的情節中,這個不是人的卜世仁借著料理喪事的名義將原本屬於自己的家產統統給吞到了自己手裡。
賈芸和他的母親隻能搬到西廊下的一間破屋裡艱難為生。
當成年後的賈芸上門想要和他賒欠一些冰片和麝香去找王熙鳳走走關係謀個差事。
開香料鋪的卜世仁卻一口回絕了他,甚至連一頓飯都不肯留賈芸吃。
賈芸想著這些本應會發生的事情,心中更是不敢放鬆絲毫。
今天要是真的將帳本交予給他,那就是羊入虎口,再也吐不出來了。
看著眼前小眼睛直轉的卜世仁,賈芸知道他今天要是不達目的,肯定不會輕易善罷甘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