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命的「你怎麼看」它又來了!自從上次多嘴被敲打後,主子現在動不動就「守忠你怎麼看」。
這哪裡是他一個奴婢能看、敢看的?
幽怨的看了一眼自家主子,你們父子兄弟算計來算計去,乾嘛老是坑我啊?
心裡忍不住哀嚎「主子爺,老奴知錯了,您就饒了老奴吧!」
臉上卻瞬間堆起十二萬分的惶恐與諂媚,腰彎得極低,聲音裡充滿了毫無破綻的「愚鈍」與「忠誠」:
「哎呦我的萬歲爺,您這可是折煞老奴了!
太子殿下對陛下的孝心,那是日月可鑑!這急著回京,那定然是思念陛下您,想早日回宮在陛下跟前儘孝啊!
至於……至於吳王殿下的事兒,那自有陛下您聖心獨斷,明察秋毫!
太子殿下最是仁孝知禮,必定、必定是一切聽從陛下您的旨意!」
他這番話,滴水不漏。
反正我隻知道主子們都是好的,具體事情?那得萬歲爺您拿主意!
雨我無瓜,對,以後隻要聽到「守忠,你怎麼看」我就拍馬屁。
永安帝看著他這熟練至極的表演,臉上的笑意似乎深了一分。
他冇再追問,隻是笑罵了一句:「滑頭!滾吧。」
「謝陛下!老奴這就滾,這就滾!」
夏守忠如蒙大赦,連忙行禮,倒退著出了禦書房。
直到門外冰冷的空氣撲麵而來,他才感到後背又是一層冷汗。
心裡暗道:這差事,真是越來越難當了……
禦書房內重歸寂靜。永安帝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化為一片深沉的思量。
他拿起另一封密報,看了一眼,那是關於女真方向某些「異動」的簡單線報。他凝視片刻,
這賊老天,到處都是天災,路有凍死骨,朱門酒肉臭,自己一個皇帝天天三菜一湯。
他們欠國庫兩千多萬銀子,還天天奢靡至極。
說完陰測測的看向那些勛貴住的方向。
咳咳咳!永安帝看著手帕上的絲絲血跡。
永安帝嘆了口氣,其實朕挺想當昏君的!
被皇帝盯著勛貴榮國府屋內暖香融融,鎏金猊獸吐著裊裊青煙,上好的銀霜炭正點著。
堂下,王夫人、邢夫人並王熙鳳都在。
王夫人端坐著,手裡捧著盞茶,眼觀鼻鼻觀心,麵色是一貫的沉靜。
邢夫人則有些神思不屬,偶爾瞟一眼炕桌上那碟精巧的點心。
唯有王熙鳳,一身縷金百蝶穿花大紅洋緞襖,未語先笑,正湊在賈母跟前,說著些府裡年節下積攢的趣事,試圖逗老太太開心。
可賈母今日似乎興致不高,聽了幾句,便擺了擺手,目光轉向身邊侍立的鴛鴦:
「鴛鴦,你前兒說,蓉兒從南邊又送了信來?
玉兒……我那外孫女兒,到底幾時能到京?這都開春了,路上水路陸路的,可還安穩?」
鴛鴦連忙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聲音清晰又柔和:
「回老太太的話,蓉大爺前段時間送來的信上說,表小姐的船走得順,算著日子,若是路上冇什麼耽擱,明日……最遲明日晌午前後,就該到通州碼頭了。
咱們府裡預備去接的人和車,璉二奶奶早已安排妥當,都是穩妥可靠的。」
「明日……明日就到了……」
賈母喃喃重複著,手裡的念珠不知不覺停了下來。
她眼前彷彿又浮現出小女兒賈敏幼時承歡膝下的模樣,那般靈秀,那般貼心……後來又遠嫁揚州,書信往來間,字裡行間都是為人妻、為人母的喜悅與牽掛。
可如今,自己白髮人送黑髮人,那鮮活靈動的女兒,竟已化作了江南的一抔黃土。
隻留下一個自幼多病、失恃孤苦的小外孫女兒,千裡迢迢來投奔自己這個外祖母。
想到這裡,眼圈兒瞬間就紅了,也顧不得兒媳孫媳都在跟前,淚水便順著佈滿皺紋的臉頰滾落下來,聲音哽咽道:
「我那苦命的敏兒啊……你怎麼就……就這麼狠心,撇下你這老母親,撇下你那一點骨血……就這麼去了……叫我這心裡,如何能過得去……」
她越說越悲,竟是抽抽噎噎哭出了聲。
「老太太!快別傷心了!」
鴛鴦見狀,心疼不已,連忙上前,半跪在炕沿邊,用軟帕子輕輕給賈母拭淚,柔聲勸慰。
「敏姑奶奶在天有靈,見您這般傷心,豈能心安?
表小姐明日就到了,您這般模樣,叫表小姐看了,心裡豈不更添難受?
敏姑奶奶最是孝順您,定是盼著您老人家保重身子,替她多看顧表小姐幾年呢。」
王夫人見賈母哭得傷心,也隻得放下茶盞,起身走近些,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同情與哀慼,溫言勸道:
「老太太節哀。敏妹妹命薄福淺,也是冇法子的事。
好在她還留下了黛玉這孩子,血脈相連,如今來在咱們家,有老太太您疼著,有我們這些做舅母的照看著,定不會讓她受了委屈。
您若是哭壞了身子,豈不是讓敏妹妹在地下更加不安?」
她話語體貼,麵麵俱到,任誰也挑不出錯處。
然而,她垂下眼簾的瞬間,眼底卻飛快地掠過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膩煩與冷意。
賈敏……這個她名義上的小姑子,未出閣時便是榮國府的金枝玉葉,才情容貌樣樣拔尖,連帶著那股子清高孤傲的勁兒,就冇怎麼把她這個出身金陵王家、卻因是次女而總覺矮了一頭的嫂子放在眼裡。
明裡暗裡,言語機鋒,可冇少讓她憋氣。
後來遠嫁了,本以為眼不見為淨,誰知紅顏薄命,人走了,卻又留下這麼一個女兒要來!
看老太太這架勢,恨不得把對女兒所有的虧欠和疼愛都轉移到這外孫女兒身上,將來這府裡,怕是又多了個需要她小心應對、甚至可能要分去她兒女利益的「嬌客」。
想想就覺心頭恨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