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平穀縣衙的清晨,被一道突如其來的聖旨打破。
「陛下口諭:太子夏武,代朕巡查賑濟,儘心竭力,突遭匪患,勇毅克敵,身負重傷,朕心甚憂。」
「著令其於平穀好生休養,一應太醫藥物,由宮內即刻撥付。傷愈之前,不必急於回京。欽此。」
傳旨太監的聲音在安靜的廳堂裡迴蕩。
夏武被陳默攙扶著跪下接旨,臉色蒼白,這聖旨在意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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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宜父皇是怕自己以「遇刺」一事激化出不受控製的局勢;想將自己「摁」在平穀縣嗎?
「兒臣,領旨謝恩。」
夏武平靜地接過聖旨,心中冷笑。看來,神京那邊,已經起了波瀾。老傢夥這是在觀望,也是在平衡。
送走傳旨太監,夏武正與秀珠、賈瑚分析旨意背後的深意,陳默又急匆匆進來,臉上帶著凝重與一絲匪夷所思。
「殿下,京城……出事了!」
陳默低聲道,「暗衛剛剛用最快渠道傳來訊息,從昨日傍晚開始,神京城內,突然有不明來歷的流言四起!內容……內容!」
「說。」 夏武目光一凝。
「流言稱,殿下此次遇刺,絕非尋常匪患,而是……而是大皇子殿下,勾結關外喀爾喀部蒙古人,設下的殺局!」
「目的是為了剷除殿下,以絕後患!」
陳默聲音發緊,「更驚人的是,流言還繪聲繪色地說,大皇子寫給喀爾喀部首領的秘信,如今就落在蒙古人手中!」
「上麵有大皇子的私印和許諾重開邊市、縱兵入關的條款!如今這流言傳得有鼻子有眼,不隻在市井坊間,連不少朝臣府邸都在私下議論!」
夏武、秀珠、賈瑚三人聞言,都是一怔。
秀珠眼中寒光一閃:「我昨晚才以趙破虜隱藏起來的兒子逼出其口供,難道現在就泄露了?」
但又立刻搖頭,「不可能!口供隻有我們及極少數人知曉,且趙破虜本人還嚴密關押。除非……」
「除非,散播訊息的,是另一方。」
賈瑚介麵,眼神銳利,「是那些蒙古人,或者說,是他們背後的主子。」
他想起了趙破虜供述中,喀爾喀部派來的人有一些金錢鼠尾的人。
夏武緩緩坐下,手指輕敲桌麵。
想起來前世歷史中喀爾喀部很早就投後金了,後金就喜歡在明朝安插各種各樣漢奸探子。這蠢貨夏衛恐怕也被賣了。
陳默接下來的話印證了他的一些判斷:
「暗衛還報,散播訊息的人行動極其詭秘迅速,手法專業,不似尋常市井之徒,倒像是有組織的細作。我們的人正在全力追查源頭,但對方很狡猾,線索幾度中斷。」
「殿下,」 賈瑚看向夏武,「此事對我們有利有弊。利在可能將大皇子釘死,弊在……陛下和朝臣,可能會因此事,對殿下您也產生疑慮。」
畢竟,太子是直接受害者,也是最大受益者。自導自演苦肉計,藉此剷除太子之位最大覬覦者。
夏武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無妨。這盆臟水,隻要老大是躲不掉了就行了,事情肯定是他做的。
他看向賈瑚:「胡將軍,平安洲那邊,可能也要起些波瀾。這流言一旦傳到邊關,人心浮動,還需你去信平安節度使,讓他多留意。」
「末將明白!」
賈瑚肅然應道,「末將會寫信回去的,必要時,我們可『協助』朝廷查證邊關是否有異動。」 他話中有話。
與此同時,神京城,養心殿。
氣氛比昨日更加凝重。
關於大皇子勾結蒙古刺殺太子的流言,如同瘟疫般一夜之間傳遍全城,自然也以最快的速度擺上了皇帝的禦案。
永安帝隻是靜靜地坐在禦案後,手裡拿著一份繡衣衛緊急呈報的、關於流言內容的詳細摘要,看了很久,很久。
他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平靜得令人心頭髮毛。隻有熟悉他的人纔看得出,他眼中那不斷變幻的幽深光芒,顯示著他內心遠非表麵這般平靜。
「秘信……在蒙古人手裡?」
他放下奏報,輕聲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嗬,有意思。」
昨日自己還在震怒於匪患,警告皇後,心中對這件事情是大兒子做的已經確定了幾分。
但今日這突如其來的、細節詳實到可怕的流言,反而讓他遲疑了。
自己那個大兒子,勇武有餘,智謀不足,衝動易怒,他是知道的。
勾結蒙古刺殺太子?這前期做的滴水不漏是衛兒能辦到的?
他能把事情做得如此……「周全」,還留下把柄在蒙古人手裡?這蠢得是不是有點太刻意了?
難道……不是他?
一個更讓帝王心寒的念頭悄然浮現:
難道是小三自導自演的一出苦肉計? 利用自己遇刺,甚至不惜犧牲部分忠心侍衛。
然後編造出「勾結外族刺殺儲君」的驚天大案,藉此機會,一舉將對他威脅最大的兄長徹底釘死在叛國的恥辱柱上,借朕手將連根拔起?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如同毒藤般在永安帝心中蔓延。
老三最近的崛起速度,展現出的沉穩、手段、乃至收攏民心的能力,都讓他這個皇帝感到驚艷。若他真有如此心機、如此狠辣、如此善於借勢……也不錯。
那這場「遇刺」,就不是單純的受害者訴苦,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政治絞殺開端!
「夏守忠。」 皇帝忽然開口。
「奴纔在。」 夏守忠連忙應道,頭都不敢抬。
「去,告訴皇後,流言蜚語,不足為信。但太子遇刺是實,讓她這個做母後的,好好『安撫』一下吳王,最近……就待在府裡,修身養性,不必出門了。」
「兵馬司的差事,也先放一放。」 皇帝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禁錮意味。
軟禁!這是變相的軟禁大皇子!
「再傳朕旨意,」 皇帝繼續道,眼神幽深,令太子……安心靜養,無朕明旨,不得擅自離開平穀縣。」
這道旨意,比昨日的「休養」更加嚴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