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今日,一個災民家中的老母病重,急需工錢買藥,實在不堪盤剝,纔在工地上爆發出來,正好湊巧撞上了夏武巡查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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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隨行的東宮屬官中,負責對接地方文書的那位也查清了回來,低聲稟報:
「殿下,已審查過縣衙戶房所有人了。此事……縣令確不知情。」
「那劉工頭是戶房一個書吏的妻弟,憑關係得了這工頭的差事。」
「他以『工具折舊維護需額外耗材人工』為由,在縣衙的帳目上做了些手腳,虛報了些許損耗,但主要貪墨,還是直接向災民索要的這每日幾文錢。」
「因每次收取數額極小,且是零散銅錢,不易察覺,縣衙那邊竟被他矇混了過去。這一個月貪汙達到七十餘兩」
一切水落石出。
不是自己太子衛背叛,也非縣令故意縱容。
而是狡猾的胥吏利用了製度執行中的細微縫隙——太子衛人力有限,重點監控大宗物資和明顯暴行;
災民們怯懦且存在資訊差,不敢輕易反抗舉報;而基層管理中,這種「微**」、「慢**」恰恰最難被及時察覺,它如同白蟻蛀堤,單次危害不大,但日積月累,足以侵蝕朝廷的威信和民心的根基。
夏武聽完,也有一點心累。
他看向那三名滿臉羞愧、卻又因未被冤枉而鬆了口氣的太子衛,嘆了口氣:
「此事,爾等雖有巡查不細、未能及早洞察民怨之失,但主要罪責不在你們。是本官考慮不周,製度尚有漏洞。」
趙虎三人聞言,更是愧疚:「末將等有負殿下重託!」
「知道疏漏在何處便好。」夏武語氣轉冷,「張奎。」
「末將在!」
「傳令各州縣所有駐點太子衛及督辦屬官:自即日起,增設『民情暗訪』條目。」
「每日巡查,太子衛必須隨機與至少十名普通災民單獨交談,詢問口糧是否足額、工具是否趁手、有無胥吏刁難索賄,並記錄在案。若有欺瞞不報或敷衍了事者,嚴懲不貸!」
「是!」
「另外,」夏武看向麵如死灰的劉工頭,以及被帶過來的那個戶房書吏,「將此二人,及其可能涉及之縣衙蠹吏,一併嚴查。」
「凡貪墨之財,十倍追繳,罰冇家產!」
「劉工頭為首惡,今日下午,就在這工地上,當眾行刑!」
讓所有工頭、胥吏都看著,讓所有災民都看著——太子爺定的規矩,不是紙上空文!敢伸手,就剁手!」
「遵命!」張奎殺氣騰騰地應下。
處置完畢,夏武再次麵向災民,聲音放緩卻清晰:
「今日之事,是朝廷監察不力,讓小人鑽了空子,委屈了大家。」
「被索要的錢文,稍後覈實,雙倍返還。從明日起,工具發放處,會立下明碼標牌,寫明工具使用規矩,絕無任何附加費用!」
「再有敢巧立名目盤剝者,你們可直接向任何一位太子衛舉報,查實重賞!」
災民們聞言,先是寂靜,隨即爆發出比之前更熱烈、更真摯的歡呼!
這一次,他們不僅看到了太子爺的屬下這位「貴公子」以雷霆手段懲治貪官,彷彿看到了自己未來的「皇帝陛下」是如何的明察秋毫、體恤下情、並且願意彌補過失、完善製度,愛民如子!
「太子爺聖明!太子爺千歲!」
聲浪如潮。
夏武在歡呼聲中轉身離開工地,眉頭卻未完全舒展。
「殿下,可是覺得還有不妥?」張奎小心問道。
「冇什麼。」
夏武搖搖頭,低聲道,「隻是更清楚了一件事:再好的製度,再忠誠的人,也擋不住人性之惡和無孔不入的鑽營。治國……真他孃的難。」
他抬頭望瞭望灰濛濛的天空,嘴角卻又扯起一絲弧度。
「不過,難纔有意思。進城,把今天這『微**』的案例,連同處置辦法,寫成詳細條陳,快馬發往其他各州縣駐點,讓他們引以為戒,自查自糾。」
「是!」
夏武在縣城府衙停留兩日後,就準備前往第三站。當夜,暗衛再次潛入官舍。
「殿下,秀統領密報,吳王府別院的二十人,今日清晨分散離開。」
「我們的人跟蹤其中三批人,發現他們最終匯入城南,城西幾處貨棧。那些貨棧表麵經營皮毛一些東西,實際……」
「是老大藏死士的地方?」夏武挑眉。
「尚未確定,但可能性極大。」
暗衛道,「貨棧守衛森嚴,我們的人無法深入。但觀察到每日有大量食材送入,遠超正常商戶所需。」
夏武沉思。城南貨棧……離京營駐地不遠,卻又在城內,便於隱藏,也便於調動。
「告訴秀珠繼續監視,不要打草驚蛇。」
「另外,查清楚那些貨棧的東家是誰,地契在誰名下,平日與哪些人來往。」
「是。」
暗衛正要退下,夏武忽然叫住她:「等等。皇後那邊,最近有什麼動靜?」
「皇後已知大殿下私自行動,很是惱怒。但……」
暗衛頓了頓,「我們在坤寧宮的人偷聽到,皇後對心腹宮女說:『罷了,讓他去碰碰釘子也好。太子如今風頭正盛,是該讓太子去挫挫皇兒銳氣了。」
夏武笑了:「所以,皇後是默許了?甚至……可能暗中提供幫助?」
「不排除。」
「好,好得很。」夏武敲著桌麵,「母慈子孝,兄友弟恭……這皇家,真是有意思。」
他走到窗邊,望著固安城稀疏的燈火。災民已安睡,他們不知道,一場針對他們「救星」的陰謀正在醞釀。
「殷。」
「屬下在。」
「如果老大真動手,你覺得他會選在哪裡?何時?」
殷隊長沉默良久,吐出兩個字:
「返程。」
「英雄所見略同。」
夏武轉身,眼中寒光閃爍,「我巡查完畢,滿載聲望返京時,若『不幸遇刺』……那之前的所有功勞,都成了笑話。」
「一個死去的太子,再得民心又有何用?」
「殿下,是否需要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