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夏武抬手,「讓他佈置。等他所有棋子都就位,我們再……一鍋端了。」
他走回書案,提筆疾書。寫完,封入密函。
「這封信,立刻送交秀珠。她知道該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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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暗衛消失後,夏武獨自站在黑暗中。窗外寒風呼嘯,他卻感到血液在發熱。
權力鬥爭,從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夏武感覺自己快要忍不住了,想要直接對大皇子動手了,這根「攪屎棍」越來越噁心人了。
不過其外有掌握軍權的國公外公,內有一位皇後老孃,永安帝與太上皇對皇子的爭鬥也也有自己的底線。
另一邊吳王府,密室。
吳王府地下深處,一間牆壁以厚重青石壘砌、僅點著幾盞獸頭油燈的密室裡,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大皇子夏衛像一頭困獸般來回踱步,赤紅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鑲金邊的親王常服被他煩躁地扯開了領口,露出因憤怒而泛紅的脖頸。
「廢物!都是廢物!」
他猛地一腳踹翻了旁邊一個青銅燈架,燈油潑灑一地,火苗「騰」地竄起,映得他扭曲的麵容更加猙獰。
「母後的陽謀?嗬!第一次讓他輕描淡寫度過,第二次反而讓他在朝堂上大出風頭!」
「我的死士?連他身邊三裡地都摸不進去就全折了!」
「現在呢?現在他在下麵收買人心,風風光光!我呢?我就像個傻子一樣在王府裡乾等著?」
密室中還有兩人。
一個是他的心腹謀士,姓孫,此刻就心驚肉跳的看著大皇子暴跳如雷。
另一個則是他外公私底下送他的、掌管那支隱秘死士隊伍的統領,「狼群」,此人麵容隱藏在兜帽陰影裡,沉默如石。
「殿下息怒。」
孫謀士硬著頭皮勸道,「皇後孃孃的意思是,讓太子先得意,他越是張揚,犯錯的機會就越多。咱們隻需耐心等待,抓住他一個致命錯處……」
「等?還要等到什麼時候!」
夏衛咆哮著打斷他,唾沫幾乎噴到對方臉上,「等到他羽翼豐滿?等到父皇徹底把江山交給他?」
「你知不知道,昨天傳來密報!」
「他在永清縣,當眾砍了一個貪腐工頭,老百姓跪了一地喊『千歲』!千歲!他還冇當皇帝呢!」
他胸口劇烈起伏,眼中充斥著嫉妒、恐懼,還有一種越來越重的壓抑。
「父皇的心思……現在越來越模糊了。」
夏衛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顫音。
「他以前打壓老三,我看得出來。可現在……他撥內帑,他默許老三攬權收心……他是不是……是不是也覺得老三比我強?覺得我不配坐那個位置?」
這個念頭隨時隨刻如同毒蛇,日夜啃噬著他的心。
狼群首領終於開口,聲音嘶啞低沉:
「殿下,上次刺殺失敗,皆因太子身邊防護嚴密,且似東宮有能人預先察覺。短期內再次強攻,恐難奏效,且極易引火燒身。」
「那你說怎麼辦?」
夏衛猛地轉向他,「就看著他一步步把本該屬於我的東西都搶走?」
孫謀士眼珠轉了轉,咬了咬牙,壓低聲音道:「殿下,或許……或許我們可以借力。」
「借力?借誰的力?朝中那些牆頭草?還是老二那個隻會耍陰招的混蛋?」
「是……外部的力。」
孫謀士聲音更低了,幾乎微不可聞,「北邊……蒙古諸部,今冬雪災尤甚,缺糧少鐵,日子難過。其中喀爾喀部,勢力頗強,且素來親近我朝,有互市之心……」
夏衛的瞳孔驟然收縮,死死盯住孫謀士:「你是說……?」
孫謀士撲通跪下:
「殿下!此乃險招,絕密中的絕密!但若能成,太子死於『蒙古流寇』或『邊境馬匪』之手,與殿下,與京城,都毫無乾係!」
「屆時邊關緊張,陛下必然倚重殿下您這樣的『武事通達』的皇子,而二皇子文弱……此消彼長啊殿下!」
引外敵,刺儲君。
這念頭太過大逆不道,讓夏衛的心臟狂跳起來,渾身血液卻因此變得滾燙。恐懼和野心在激烈交戰。
死士首領也微微抬頭,兜帽下的目光閃爍:「喀爾喀部……確與我們的走私商隊有些隱秘往來。他們貪圖關內的茶鐵鹽布。若許以重利,或許……」
「重利?他們想要什麼?」夏衛喘著粗氣問。
「開互市,長期穩定,且條款優厚。」孫謀士急切道,「殿下可許以空頭諾言,待日後……再行兌現。」
「眼下,隻需他們派出一支精銳小隊,扮作馬匪,潛入關內,在太子返程路上……畢竟,關外流寇趁災年入關劫掠,也是常有之事。」
「父皇……父皇若深究……」夏衛還有最後一絲猶豫。
「殿下!成大事者不拘小節!隻要手腳乾淨,死無對證,邊軍那邊我們再使些銀子打點,將入境痕跡抹去……陛下就算懷疑,冇有證據,又能如何?」
「難道還能為了一個死去的兒子,動搖國本,徹底清查邊關,引發動盪嗎?」
孫謀士的話如同魔鬼的囈語,撬動著夏衛心中最後的防線。
夏衛沉默了良久,密室裡隻有他粗重的呼吸和油燈燃燒的劈啪聲。
他想起了父皇近日看他時那難以揣度的目光,想起了夏武在朝堂上沉穩應對的樣子,想起了未來天下所有人,對夏武那山呼海嘯般的「吾皇萬歲萬萬歲」……
不甘、怨恨、恐懼,最終混合成了一種破釜沉舟的狠毒。
「好!」
他猛地一拳砸在石桌上,震得油燈亂晃,「就這麼辦!狼首,你親自去安排,用最隱秘的渠道,聯絡喀爾喀部的人。」
「告訴他們,隻要事成,他日我夏衛登上大寶,定開邊市,許以十倍之利!讓他們派一千最悍勇、最可靠的武士過來!」
「另外,讓我們在榆林鎮那邊的人,『不小心』留個口子,放他們進來!」
「是!」狼首躬身領命,身影迅速融入陰影。
孫謀士也鬆了口氣,但心底卻泛起一陣寒意。
他知道,自己這條路一旦踏上,就再不能回頭了。勾結外族,謀刺儲君,這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但是想到未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又強迫自己平靜下來。
夏衛也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殘忍和興奮的潮紅。
「老三……這次,我看你怎麼逃!老天爺不幫我,母後的辦法不靈,我就自己找一把更快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