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養心殿內。
皇帝服下藥丸後,臉色稍稍好轉。他並未就寢,而是走到窗前,推開一絲縫隙,任由凜冽的寒風湧入。
他望著夏守忠消失的方向,眼神漠然。
「看來,宮裡也該清清院子了。」他低聲自語,隨即掩上窗,「不過,不是現在。現在……還不到時候。」
………………
另一邊夏武帶人走進醫療點所在的廟宇,一股草藥味撲鼻而來。十幾個病患躺在草鋪上,兩個郎中模樣的中年人在忙碌。看見夏武一行人衣著光鮮,一個郎中忙迎上來:「幾位是……」
「京裡來的,看看病人。」夏武說著,徑直走向病患。
就看見一個七八歲的男孩蜷在角落,腿上裹著臟布,滲出血跡。夏武蹲下,輕輕揭開布——是凍傷潰爛。
「怎麼不用藥?」他皺眉。
旁邊老婦抹淚:「用了……官家發的藥膏,但……但不夠啊,這麼多人……」
夏武站起身,對隨行的東宮屬官道:「記下:通縣醫療點,凍傷藥缺額多少份。立刻從京城調撥,三日內必須送到。」
那屬官飛快記錄。
夏武又走到郎中身邊,看他為一個老人診脈。手法老道,開方也妥帖。
「先生是本地郎中?」
「小人是京城『濟世堂』坐館的,奉王太醫之命來此。」郎中恭敬道,「王太醫說了,這是太子爺親自交代的差事,不敢怠慢。」
「王太醫有心了。」夏武點頭,「你們在此義診,太子爺都記著。等災情過了,太醫院會有褒獎。」
郎中眼睛一亮,深深一揖。
夏武離開時,對張奎低聲道:「看到冇?我不用說自己是誰,但『太子爺』三個字,已經在每個環節紮根了。郎中覺得是為太子辦事,儘心;災民知道是太子派的郎中,感恩。」
「殿下高明。」張奎真心實意道。
當晚,夏武堅持住在安置點旁的臨時官舍——其實就是幾間稍微修葺過的民房。
燭光下,他正在看各縣送來的簡報,暗衛的身影悄無聲息出現在牆角。
「殿下。」
「說。」
「兩個訊息。」暗衛語速平穩,「通縣今日所見,已開始流傳。有災民編了順口溜:『太子爺派人來,修河發粥還給藥,這個冬天不難熬。』」
夏武笑了:「好事。還有呢?」
暗衛聲音微沉,「吳王府有異動。大殿下今日午後秘密出城,往西郊別院去了。我們的人進不去別院,但外圍觀察到,有約二十名陌生麵孔進入,皆身形健壯,步履整齊,疑似……訓練有素。」
夏武放下簡報,眼神冷了:「皇後不是派人讓他安分嗎?」
「皇後確實派人傳話,但大殿下……」暗衛頓了頓,「據我們在坤寧宮的眼線偷聽到,大殿下對皇後說:「母後的法子太慢,幾次陽謀都奈何不了老三。兒臣要自己想辦法解決。」
「自己解決?」
「就憑他那腦子?不過……」
夏武想起上次那些死士,「他那些死士,確實是個隱患。查到訓練地了嗎?」
「暫無進展。但今日進入別院的二十人,已派人盯梢。若他們離開,或許能順藤摸瓜。」
夏武起身踱步。窗外,安置點的燈火零星閃爍,災民們早早歇息,為了明天的粥,明天的活。
「殷。」
「屬下在。」
「你說,」夏武看著窗外,「如果大皇子真在這個時候動手,他是蠢,還是……另有所圖?」
「屬下以為,大殿下未必全蠢。他選擇殿下離京巡查時動手,一則目標明確,二則……若殿下在災區『遭遇意外』,可推給流民暴亂或山匪,是很好的藉口。」
「但他忘了,我帶的這四百人,是東宮精銳。」夏武冷笑,「更何況,暗中有你們。」
「是。不過……」殷隊長抬頭,「殿下,是否需要提前佈置?或……先下手為強?」
夏武搖頭:「他不動,我不能動。兄弟鬩牆,父皇最忌憚這個。但若他真敢伸爪子……」
「那就先把其爪牙全部找出來剁乾淨。」
「除非本宮有讓父皇成為太上皇的實力,不然現在殺了大皇子,就是徹底與父皇、太上皇、皇後、大皇子那位國公外祖父對抗,本宮暫時贏不了。」
夏武揮了揮手,「下去吧!盯緊點就行了。會有那一天的,你們都會站在陽光下,沐浴陽光。」
殷隊長神色激動的看著自家太子爺,感覺自家太子就是一顆「太陽」,璀璨奪目。
「是,太子爺,屬下告退。」
次日,隊伍趕往另一片安置點時。途中經過一片丘陵地時,前方探路的衛兵突然折返。
「公子,前方三裡處有情況。」衛兵低報,「約一百三十餘災民模樣的青壯,攔路跪求,說是……要當麵謝太子爺的救命之恩。」
張奎立刻警覺:「殿下,恐有詐。災民如何知道殿下行蹤?」
夏武卻笑了:「若是老大安排的人,該是偽裝成山匪刺殺,而不是跪謝。走,去看看。」
三裡外,果然有三十幾個漢子還有一些婦女老人小孩子跪在路邊,衣衫破爛卻洗得乾淨。
為首的是個五十多歲的老者,見車隊到來,叩首高呼:「草民等,叩謝太子爺活命之恩!」
夏武下了特製的馬車,上前虛扶:「老丈請起。你們是……」
「草民是固安縣李家村人,」老者不肯起,含淚道,「今冬大雪壓塌了全村房屋,若不是朝廷設安置點,發粥施藥,我們這一百幾十幾口,早凍死餓死了!」
「昨日聽河道做事的後生說太子爺派人巡查,要路過這裡,草民等就等在此處,就想……就想給太子爺磕個頭!」
身後眾人齊聲:「謝太子爺活命之恩!求公子把我們的感謝帶給太子。」
聲音在山間迴蕩。
夏武心中觸動,這一次不是演戲。
他親自扶起老者:「老丈請起。你們能活下來,是靠你們自己熬過了最難的關頭。朝廷……隻是做了該做的事。」
「不一樣!不一樣啊!」
老者激動道,「往年也有災,官府也施粥,但那粥清得能照鏡子,還得給胥吏塞一個銅錢才能領到!」
「今年不同!粥是實的,規矩是明的,冇人敢剋扣!我們打聽過了,這都是太子爺下的旨意,太的護衛在保護我們!」
夏武身後,東宮屬官們對視一眼,眼中都有光彩——自家的殿下,有大漢文帝之姿?
夏武與老者交談片刻,得知他們村準備開春後重建,但缺少木材。
「記下,」夏武吩咐屬官,「固安縣李家村,重建需木材。從官倉調撥一批,按成本價賒給他們,秋後以糧抵款。」
老者又要跪,被夏武拉住。
車隊重新上路時,一百多人在路邊長跪相送。夏武坐在馬車裡,閉目養神,嘴角卻帶著笑意。
「殿下,」張奎騎馬跟在車旁,忍不住道,「今日這事傳開,您在各縣的聲望……」
「還不夠。現在自己做這些事情已經不全是為了自己了,自己需要更多的忠誠手下,時間不等人,女真人磨刀霍霍,西方人正在工業革命。」
通知下去,加快速度,爭取在十天內巡查這些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