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安輕輕嘆了口氣。
秦主子心善,總覺得這神京是太平地界,總覺得天子腳下不會有什麼事。
可她不知道,這世上最危險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太平的地方。
那些看不見的暗處,藏著多少雙眼睛盯著太子爺,盯著東宮。
那些笑盈盈的臉底下,藏著多少把刀子?
主子成為太子這兩年多,他福安暗中處理窺視東宮的探子,都有數十上百人了。
那些笑著笑著就死了的,走著走著就沒了的人,他見得還少嗎?
太平?
福安嘴角彎了彎,那笑意有些冷。
這世上,哪有什麼真正的太平。 【記住本站域名 ->.】
……
神京東城。一座熱鬧的酒樓。
二樓雅間裡,觥籌交錯,笑語喧譁。
「珍大爺,您可是咱們神京有頭有臉的人物!寧國府世襲三品威烈將軍,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
一個肥頭大耳的商人舉起酒杯,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可不是嘛!榮國府那邊,大小姐被太上皇賜婚給了太子殿下,那可是未來的皇後孃娘!
珍大爺您是寧國府的當家人,跟榮國府是正經親戚,日後太子殿下登基,您這可是正經的皇親國戚啊!」
「對對對!皇親國戚!」
「日後咱們這些人,還得靠珍大爺多多提攜!」
賈珍被這些話哄得飄飄然,嘴角忍不住往上翹。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酒水順著嘴角流下來,他也顧不上擦。
「好說好說!」
他把空杯往桌上一頓,大手一揮,「咱們都是老相識了,日後有什麼好事,本老爺還能忘了你們?」
那幾個商人連連稱謝,又是一通奉承。
「珍大爺仗義!」
「跟著珍大爺,咱們算是跟對人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賈珍靠在窗邊,眯著眼,享受著這被人捧著的感覺。窗外的風吹進來,帶著幾分涼意,把他臉上的燥熱吹散了些。
他望著樓下街上來來往往的人群,心裡美滋滋的。
寧國府,榮國府,太子,皇後……
就在這時,他無意中往樓下瞟了一眼。
街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有挑擔子的貨郎,有騎馬的公子,有坐轎的婦人,有跑腿的小廝,熱熱鬧鬧,亂亂鬨鬨。
一頂青帷小轎正從酒樓下麵經過。
那轎子不起眼,青色的轎帷,普通的轎夫,混在人群裡一點也不顯眼。
可就在轎子經過酒樓門口的時候,轎簾忽然被掀開一角。
一張臉露了出來。
那張臉,隻是在簾縫裡一閃而過,快得讓人以為是眼花。
可就是這一閃,像一道閃電,劈進了賈珍的心裡。
他手裡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酒水濺了他一身,把他的衣袍都浸濕了。可他渾然不覺,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樓下,嘴巴張著,整個人像被人點了穴。
那張臉……
那眉眼,那輪廓,那說不出的風韻……
他活了四十多年,玩過的女人不計其數。府裡的丫鬟,外麵的粉頭,別人送的小妾,他什麼沒見過?
可他從沒見過這樣美的女人。
那張臉,不是那種妖艷的、招搖的美。是一種……他說不清。
他這輩子做夢都沒夢到過這麼美的人。
「珍大爺?珍大爺您怎麼了?」
那幾個商人被他這副模樣嚇了一跳。酒杯掉在地上的聲音太響,他們想不注意都難。
「珍大爺?您沒事吧?」
「是不是喝多了?來人,快扶珍大爺坐下……」
賈珍猛地回過神來。
他一把推開要來扶他的人,衝到窗邊,整個身子都探出去,拚命往樓下看。
可那頂轎子已經走遠了,消失在人群裡。街上還是人來人往,可那頂青帷小轎,那張一閃而過的臉,已經不見了。
「人呢?人去哪兒了?」
賈珍急得直跺腳,抓著窗框的手青筋暴起。
那幾個商人對視一眼,誰也不敢說話。
賈珍轉過身,眼睛通紅,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來升!來升!」
他的貼身長隨來升一直守在雅間門口,聽見喊聲連忙跑進來:「老爺,小的在!」
賈珍一把抓住他的衣襟,把他整個人都提了起來,眼睛死死盯著他,聲音都在發抖:
「快!快去給老爺我查!那頂轎子是誰家的!那女人是誰!」
來升被他這副模樣嚇得腿都軟了,結結巴巴道:「老、老爺,您說的哪頂轎子?」
「就剛才過去的那頂!」賈珍吼道,唾沫星子噴了來升一臉,「青帷的!簾子掀開過!你瞎了?沒看見?」
來升哪兒看見了?他剛纔在門口打盹,根本沒往樓下看。
可他不敢說沒看見。
「看、看見了看見了……」他連連點頭,「小的這就去查!這就去!」
「快去!」賈珍一把推開他,「查不出來,老爺我打斷你的腿!」
來升連滾帶爬地衝下樓去,一邊跑一邊招呼兩個小廝跟上。
賈珍站在窗邊,望著樓下空蕩蕩的街道,胸口劇烈起伏。
那幾個商人站在一旁,麵麵相覷,大氣都不敢喘。
過了好一會兒,那個肥頭大耳的商人才小心翼翼地開口:「珍大爺,要不您先坐下歇歇?喝杯茶,消消氣……」
「滾!」
賈珍頭也不回,嘴裡蹦出一個字。
那幾個商人臉色一白,互相看了一眼,灰溜溜地退出了雅間。
門關上,屋裡安靜下來。
賈珍一個人站在窗邊,望著街上,腦子裡全是那張一閃而過的臉。
他閉上眼睛,那張臉又浮現出來。
睜開眼,還是那張臉。
那女人……
老爺我一定要得到她。
不管她是誰家的,不管她是什麼身份,他一定要得到她。
他在心裡盤算著,以寧國府的地位,以賈家的權勢,這神京城裡,有幾個女人是他得不到的?
那女人坐著普通的青帷小轎,身邊跟著幾個丫鬟,一看就不是什麼高門大戶的。頂多是個小官的女兒,或者哪個商戶家的娘子。
……
來升帶著兩個小廝出了酒樓,一路小跑,往那頂轎子消失的方向追去。
他一邊跑一邊心裡犯嘀咕:老爺這是發什麼瘋?大白天的,看見個女人就讓追,也不知道是哪家的,這怎麼查?
可他不敢不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