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的脾氣他知道,辦不好差事,回去準沒好果子吃。
跑了幾條街,遠遠地,他看見了那頂青帷小轎。 ->.
轎子走得不快,前後跟著幾個丫鬟打扮的女子。那幾個女子走路的姿勢,一看就是練過的,不是尋常的丫鬟。
來升放慢腳步,遠遠地跟著,裝出一副閒逛的樣子。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跟著轎子的時候,街邊的茶攤上、路邊的鋪子裡、往來的人群中,有好幾雙眼睛已經盯上了他。
那是福安安排的人。
他們看著來升那副鬼鬼祟祟的樣子,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卻沒有驚動他。
轎子在秦府門口停下。
來升躲在拐角處,看著那幾個丫鬟扶著一位女子下了轎。那女子雖然戴著帷帽,看不清臉,可那身段、那風姿,讓來升也愣了一愣。
難怪老爺跟丟了魂似的。
他看著那女子進了秦府,大門關上,這才從拐角處出來。
他沒走,而是拐進了秦府旁邊的一條巷子,找到一戶人家,敲了敲門。
開門的是個老婆子。
來升掏出一錠銀子,在手裡掂了掂,臉上堆起笑:
「大娘,跟您打聽個事兒。旁邊這秦府是什麼情況,家裡有什麼人?」
老婆子看見那錠銀子,眼睛都亮了。她接過銀子,掂了掂,揣進懷裡,壓低聲音道:
「這秦府啊,住的是秦業秦大人,在大理寺當差,是個小官。家裡有一女一子,女兒一年多前進宮當了女官。」
來升又問了幾句,把那老婆子知道的都掏乾淨了,這才離開。
他快步回到酒樓,上了二樓。
賈珍正等得心焦,見他進來,連忙站起來:「怎麼樣?」
來升喘了口氣,壓低聲音道:「老爺,查到了。」
「快說!」
「那女子是秦業的養女,一年多前進宮當了女官。今日是回秦府探親的。其他的,小的就打聽不出來了。」
賈珍眉頭皺了起來。
秦業?
那個在大理寺當差的小官?
他嗤笑一聲。一個小小的秦業,他賈珍還不放在眼裡。
可問題是……
東宮女官。
那是太子的人。
他再怎麼色膽包天,也不敢明目張膽去動太子的人。
他煩躁地坐下,端起酒壺,直接往嘴裡灌。
賈珍喝了一壺酒,心裡的火不但沒消,反而越燒越旺。直接回來寧國府
賈珍一進府門,就開始大發雷霆。
「賴二!賴二呢!」
賴二從門房裡連滾帶爬地跑出來,滿臉堆笑:「老爺,小的在!老爺有什麼吩咐?」
賈珍一腳踹在他腿上:「賈蓉呢?那個小畜生去哪兒了?」
賴二被踹得一個趔趄,卻不敢喊疼,隻是賠笑道:「老爺,蓉哥兒他……他出門會朋友去了,說是晚點回來……」
「晚點回來?」
賈珍又是一腳,「本老爺在這兒生氣,他倒好,在外麵逍遙快活!去!給本老爺把那小畜生找回來!找不到,你也不用回來了!」
賴二連連點頭,轉身就跑。
賈珍大步走進正堂,一屁股坐在主位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賴二吩咐小廝們出去找賈蓉,自己又小心翼翼地湊過來:「老爺,您這是……為什麼事發這麼大火啊?」
賈珍看了他一眼,悶聲道:「本老爺看上個女人。」
賴二愣了一下,隨即笑道:「老爺看上哪家姑娘了?那是她的福氣。老爺吩咐一聲,小的去上門給老爺求來就是。」
賈珍冷哼一聲:「那女人是一個小官之女。」
賴二笑道:「那更好了!老爺您堂堂寧國府的當家人,看上那小官家的女兒,那是他家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賈珍的臉色更難看了。
「可她不止是小官之女,還是東宮的女官。」
賴二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東宮。
太子。
他的脖子縮了縮,不敢再說話了。
賈珍看他那副窩囊樣,更是心煩:「滾一邊去!」
賴二連忙退到一旁,縮著脖子不敢吭聲。
來升站在一旁,看著賴二那副吃癟的樣子,心裡暗暗得意。
他和賴二一直不對付,兩人爭著在老爺麵前邀寵。今天這事,要是他能想出辦法幫老爺如意,那以後老爺麵前,他就能壓賴二一頭了。
他眼珠子轉了轉,一個主意冒了出來。
「老爺。」
賈珍抬起頭,看向他。
來升湊上前幾步,壓低聲音道:「老爺,小的有個法子,能讓老爺如意。」
賈珍懷疑地看著他:「什麼法子?那女人可是東宮的人,你別給本老爺惹麻煩。」
來升嘿嘿笑了兩聲,小的這可是陽謀,然後湊到賈珍耳邊,小聲嘀咕起來。
賈珍聽著聽著,眼睛慢慢亮了起來。
「你是說……」
來升點頭,壓低聲音:「老爺,那秦業不過是個小官,能有多少見識?您讓人放出風去,就說寧國府想和他家結親,看上他家的姑娘了。他一個小官,聽到寧國府的名頭,還不趕緊湊上來?」
賈珍皺眉:「可那是東宮的人……」
來升道:「老爺,又不是您納她為妾。是給蓉哥兒取親,又不是搶,是正經提親。
隻要那秦業點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寧國府是勛貴,是世襲的爵位,不說太子殿下現在在朝鮮,就算在東宮總不會為了一個女官跟您翻臉吧?」
她一個女官,說白了就是伺候人的。
賈珍聽著,覺得有道理。
可他還有顧慮:「萬一那秦業不識抬舉呢?」
來升嘿嘿一笑:
「老爺,那秦業要是不識抬舉,咱們也有的是辦法讓他抬舉。
他一個小官,想找他的茬還不容易?老爺安排人隨便參他一本,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到時候,他為了保住官位,還不得乖乖把女兒送上門?」
賈珍眼睛越來越亮。
他拍了拍來升的肩膀:「好小子,有你的!」
來升受寵若驚,連連點頭:「老爺過獎了,小的就是替老爺分憂。」
賈珍站起來,在堂中踱了幾步,忽然道:「這事不能急。先讓人去秦府那邊探探口風。不要打草驚蛇。」
來升點頭:「小的明白。」
賈珍想起那張臉,心裡又癢了起來。
……
東宮後院。
福安站在廊下,聽著暗衛的稟報。
「福總管,今天有人跟蹤秦主子的轎子。是個長隨打扮的人,打聽清楚了,是寧國府賈珍的貼身長隨,叫來升。」
福安的眼睛眯了起來。
「寧國府?」
「是。他們在秦府旁邊打聽秦主子的身份,花了十兩銀子,收買了一個老婆子。」
福安沉默了一會兒。
「繼續盯著。看看他們想幹什麼。」
「是,福總管。」
寧國府、賈珍你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