鴛鴦伺候賈母這麼多年,見過的人情冷暖多了。她看得出,太子殿下對表小姐,絕不隻是「儲君對臣女」的禮遇。
那分明是……
她不敢往下想。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神器,.超方便 】
可老太太怎麼會看不出來?
她抬起頭,偷偷看了賈母一眼。
賈母正靠在榻上,臉上帶著笑,眼睛裡是全然的篤定和歡喜。
鴛鴦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老太太,您是不是再考慮考慮?
太子殿下那邊……
可她終究沒說出來。
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她隻是個丫鬟。有些話,不該她說。也許老太太有自己的考量吧。
她在心裡這樣安慰自己。
賈母似乎察覺到了她的停頓,微微睜開眼:「怎麼了?」
鴛鴦連忙低頭,繼續捶腿,臉上擠出笑來:「沒什麼,奴婢就是想著,林姑爺來了,府裡該熱鬧了。」
賈母笑了:「那是自然。吩咐廚房,今晚多備些好菜,給如海接風。」
「是。」
……
碼頭上,日頭漸漸升高,江麵上波光粼粼。
賈寶玉站在碼頭的青石板上,踮著腳尖往遠處望,脖子伸得跟鵝似的。他已經在這兒站了快一個時辰,腳都酸了,可就是不肯去旁邊的茶棚裡坐著等。
小廝茗煙跟在旁邊,被太陽曬得直冒汗,又不敢抱怨,隻能時不時掏出手帕擦擦臉。
「寶二爺,您別急,應該快到了。」
賈寶玉頭也不回,眼睛還盯著江麵:「你怎麼知道快到了?萬一還沒到呢?萬一路上耽擱了呢?」
茗煙哭笑不得:「爺,奴才也是猜的……您都問八遍了。」
賈寶玉沒理他,繼續望。
過一會兒又問:「茗煙,你說林妹妹的船,是什麼樣子的?」
茗煙想了想:「應該……挺大的吧?林姑爺好歹是二品大員,坐的船肯定差不了。」
賈寶玉點點頭,又搖搖頭:「林妹妹肯定站在船頭。我要第一眼就看見她。」
旁邊,賈政站在茶棚的陰涼處,正和幾個自己養的文人說話。
他瞥了一眼賈寶玉那副望眼欲穿的模樣,眉頭皺了起來。
「寶二爺!寶二爺!」
茗煙忽然叫起來,手指著遠處,「您看!那是不是林姑爺的船?」
賈寶玉猛地踮起腳尖,順著他的手指望去。
江麵上,一艘大船正緩緩駛來。
「林妹妹!林妹妹的船來了!」
船身寬闊,雕樑畫棟,桅杆上掛著大大的東宮旗幟,金色的龍紋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船頭站著數十名身著黑甲的侍衛,腰懸橫刀,威風凜凜,那身黑甲賈寶玉認得,那是東宮的太子衛。
他忍不住往前跑了兩步,恨不得直接跳上船去。
「站住!」
一聲冷喝從身後傳來。
賈寶玉僵在原地,慢慢回頭。
賈政不知何時已經走了過來,臉色鐵青,眉宇間全是怒氣。
「你這是什麼樣子?」
賈政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怒意,「堂堂賈府嫡子,在碼頭上大呼小叫、跑來跑去,成何體統!」
賈寶玉縮了縮脖子,小聲道:「兒子……兒子是看見林妹妹的船來了,一時高興……」
「高興?」
賈政冷哼一聲,「高興就能不顧體麵?這裡來來往往多少人,你讓人家看見,還以為我們賈府的子弟都是這般輕浮孟浪之輩!」
賈寶玉低下頭,不敢再吭聲。
「站好了。等船靠岸,隨為父一同迎接你姑父。若再敢失禮,回去老爺我一根繩子絞死你。」
賈寶玉嚇得一哆嗦,連忙道:「是,父親。」
他規規矩矩地站好,眼睛卻還是忍不住往那艘越來越近的船瞟去。
就在此時,碼頭入口處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眾人回頭望去,隻見數十騎黑甲騎兵護著一個太監正沿著官道疾馳而來,馬蹄聲如雷,揚起一路煙塵。
碼頭上原本人來人往,有商賈,有百姓,有扛貨的腳夫,熱鬧得很
可那些黑甲騎兵一到,也不說話,隻是利落地翻身下馬,兩人一隊,開始和氣地請人離開。
「這位老丈,對不住,東宮有要事,煩請移步。」
「幾位兄弟,今日碼頭暫時封了,明日再來可好?」
他們說話和氣,動作卻不容置疑。不多時,碼頭上的人群便被疏散一空,隻餘下賈府的一行人和幾個來不及走的船家,遠遠地站在邊緣觀望。
福安這才翻身下馬,帶著幾個太監向賈政這邊走來。
賈政連忙迎上去,拱手行禮:「福公公。」
福安走到近前,躬身行了一禮,臉上帶著得體的笑容:「賈大人客氣了,咱家給賈大人請安。」
他的禮行得很到位,不卑不亢,恰到好處。
賈政心裡微微鬆了口氣。他知道這個福安是太子身邊的紅人,東宮的大總管,尋常官員見了都要客客氣氣。他原以為對方未必會給麵子,沒想到竟然如此周全。
他連忙道:「福公公這是來接……」
福安笑道:「咱家奉殿下之命,來接人回東宮。殿下臨走前交代了,一定要把人平平安安接回去。」
他說著,看了一眼遠處那艘大船,又看了看賈政,笑容不變。
「不想在這兒遇見賈大人,倒是巧了。」
賈政心裡明白,這不是巧,這是人家早就知道他們要來。他麵上不顯,隻是笑道:
「老夫也是來接舍妹夫的。他們一路同行,倒是趕在一處了。」
福安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他站在那裡,姿態從容,也不多話,隻是靜靜地看著那艘船緩緩靠近。
賈寶玉站在賈政身後,縮著脖子,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偷偷看了一眼福安,又趕緊收回目光。
這個人,他記得。
去年,就是這個太監,當著他的麵駁斥他給林妹妹取的字,說什麼「閨閣之名豈可輕授外人」。
他那會兒氣得不行,可又不敢頂嘴,隻能眼睜睜看著人家把林妹妹身邊的丫鬟都換成了嬤嬤。
後來他回府,還被父親狠狠訓斥了一頓。
再後來……開啟了幾個月的黑暗時刻,父親揮舞著鞭子打他的場麵,想起自己在祠堂跪了三天三夜的慘狀。
這一切,都是因為這個太監。
賈政回頭,正好看見自家兒子這副模樣,眉頭一皺,低聲道:「你又在想什麼?」
賈寶玉嚇了一跳,連搖頭:「沒、沒什麼……」
賈政冷哼一聲,不再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