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當兵二十年,頭一回見著這麼多錢!那些狗官貪了咱們的銀子,太子爺把他們砍了,腦袋掛旗杆上!這種主子,你上哪兒找去?」
新兵被他說得一愣一愣的。
什長拍了拍他的腦袋,聲音緩下來。
「小子,遇見這樣的儲君,是咱們這些泥腿子的福氣。你他孃的還做噩夢?做噩夢也得給老子憋著!再讓老子聽見你瞎咧咧,老子親自抽你!」
新兵連連點頭:「是是是,什長我錯了,我再也不說了……」
夏武站在帳篷後麵,嘴角彎了彎。
張奎湊過來,低聲道:「殿下,要不要末將去……」
「去什麼去?」
夏武擺擺手,「走吧。」
他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就去,.超方便 】
張奎跟在後麵,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帳篷,心裡嘀咕:這幫大頭兵,倒是知道好歹。
走到南軍的營地,看見自己提拔的吳昊正在帶著人挖壕溝。
見夏武過來,他扔下手裡的鐵鍬就要行禮。夏武擺擺手讓他繼續,自己站在邊上看著。
挖壕溝的士兵們一個個汗流浹背,身上全是泥。看見太子站在旁邊,挖得更起勁了,生怕被挑出毛病。
夏武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吳昊。」
吳昊跑過來:「殿下。」
「這是在做什麼?」
「回殿下,末將在教這些南方新兵挖深壕,設陷阱。他們從來沒與建奴交過手,加上建奴大部分都是騎兵,所以這些他們必須要快速學會。」
夏武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他走到一個正在挖溝的士兵身邊,彎下腰,伸手抓了一把剛挖出來的土。
那士兵嚇得手裡的鐵鍬都掉了。
夏武看了看那把土,又看了看那個士兵,忽然笑了:「怎麼,怕孤吃了你?」
士兵漲紅著臉,結結巴巴的:「參加太子殿下……」
「行了行了,不必多禮,挖你的吧。」
夏武把那把土扔了,拍了拍手,轉身走了。
那士兵站在原地愣了半天,直到旁邊的人推他,纔回過神來,繼續挖溝。
挖著挖著,忽然小聲嘀咕了一句:「太子殿下手上沾了土……也不擦……」
旁邊的人白他一眼:「廢話,人家用手抓的,能不沾土?」
「不是,我是說,太子殿下那種人,居然不嫌髒……」
那人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道:「可能因為,太子殿下把咱們當人看吧。」
……
走了整整一上午,夏武才把幾個營地都轉了一遍。
回到帥帳的時候,張奎忍不住道:「殿下,您這一上午,比打一仗還累吧?」
夏武瞥他一眼:「累什麼累?跟這些將士們說說話,比看那些文案舒坦多了。」
張奎撓撓頭:「末將就是覺得,殿下您對那些大頭兵也太好了……」
夏武坐下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張奎。」
「末將在。」
「你知道那些將士們,最怕什麼嗎?」
張奎想了想:「怕死?」
夏武搖搖頭。
「怕被拋棄。」
他放下茶杯。
「他們替朝廷打仗,替將軍賣命,可打完仗之後呢?有誰管他們?有傷的自己扛著,殘廢的自己去要飯,死了的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他們不怕死,他們怕的是,死了也沒人記得他們。」
他看著張奎。
「孤給他們發銀子,給他們吃肉,跟他們說話,是讓他們知道,有人記得他們。他們替孤打仗,孤就替他們兜底。」
張奎聽著,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發酸。
他低下頭,悶聲道:「殿下,末將替那些兄弟們,謝謝您。」
夏武擺擺手:「行了行了,少來這套。去把李成棟叫來,說說訓練的事。」
張奎應了一聲,轉身出了帥帳。
帳外,陽光正好。
遠處傳來士兵們的喊殺聲,比往日更響了。
張奎站在那兒聽了一會兒,忽然咧嘴笑了。
他孃的。這輩子跟著這樣的主子,值了。
……
榮國府。賈母院中。
鴛鴦掀開簾子進來的時候,賈母正靠在榻上,手裡撚著一串佛珠,眼睛望著窗外,不知在想什麼。
「鴛鴦,黛玉他們快到神京了吧?」
鴛鴦走過去,在榻邊的小杌子上坐下,一邊給賈母捶腿一邊道:
「老太太,林姑爺今日正午應該就要到了。二老爺和寶二爺今日都告了假,一早便去碼頭等著了。」
賈母點點頭,臉上露出笑意:「今日就到了?好好好,可算是盼來了。」
她又問:「給如海準備的院子,可都收拾妥當了?」
鴛鴦道:「老太太放心,早就準備好了。表小姐還是住原來那個院子,一切都按老太太的吩咐,被褥帳子都是新換的,薰香也用的是林小姐慣常喜歡的那一種。
給林姑爺的住處安排在老太太後院那個小跨院裡,清靜雅緻,又不遠,方便說話。」
賈母滿意地點點頭:「你辦事,我素來是放心的。」
她頓了頓,忽然又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寵溺和促狹。
「說起來,寶玉那孩子,今兒一大早就巴巴地往碼頭跑了吧?我昨兒晚上還聽麝月說,他一夜翻來覆去沒睡踏實,今兒天不亮就起來折騰,換了三身衣裳纔出門。」
鴛鴦忍不住也笑了:「寶二爺估計是想表小姐了。」
「想,怎麼能不想?」
賈母笑得眼睛眯起來,「這兩個玉兒,天生是一對兒。老婆子我看著他們,心裡就歡喜。」
她撚了撚佛珠,聲音裡帶著幾分篤定。
「等如海來了,老婆子我得好好跟他說道說道。兩個玉兒的親事,也該定下來了。」
鴛鴦捶腿的手頓了一下。
她低著頭,沒讓賈母看見自己臉上的表情。
定下來?
把寶二爺和表小姐的事定下來?
她心裡忽然有些亂。
按理說,老太太是賈府的老祖宗,是見過大世麵的人,不該看不出來那些事啊。
太子殿下對表小姐的不一般,從去年就開始了。
先是單獨送禮——那時候太子殿下還在神京,忽然派人送了一堆東西給表小姐。旁人隻當是尋常賞賜。
可那是尋常賞賜的規格嗎?
在看太子殿下,送來的那四個嬤嬤,說是「照顧表小姐」。可那四個嬤嬤往那兒一站,寶二爺連表小姐門都進不去?
再後來,太子殿下南下金陵,走之前,親自派人來接表小姐。
說是「接去與林姑爺團聚」。
可誰都知道,太子殿下南下是辦差的,帶著表小姐一路同行,那是放在心尖上的人才會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