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剛矇矇亮,夏武就出了帥帳。
他今天沒穿那身黑甲,隻一身玄色常服,頭髮簡單束著,看著就像個尋常的富家公子。身後跟著張奎和幾個太子衛,不緊不慢地往營地深處走。
張奎還有點不放心:「殿下,要不還是多帶些人?」
夏武擺擺手:「帶那麼多人幹嘛?去嚇唬人?」
張奎不敢再勸,隻是朝那幾個太子衛使了個眼色,讓他們機靈點。
第一站是東軍的營地。
趙鐵骨正在校場上盯著操練,遠遠看見夏武過來,連忙要跑過去行禮。夏武遠遠沖他擺了擺手,示意他別動,自己慢慢走過去。
校場上,一隊隊士兵正在訓練。有的在練長槍突刺,有的在練刀盾格擋,有的在練佇列變換。喊殺聲震天,汗水灑了一地。
夏武站在邊上看著,也不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開口:「那個,對,就那個,你過來一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書庫多,任你選 】
一個年輕士兵愣愣地看了看左右,確認太子叫的是自己,連忙放下手裡的長槍,小跑過來,單膝跪地:「參見太子殿下。」
夏武擺擺手讓他起來:「多大了?」
「回殿下,十九。」
「十九。哪的人?」
「回太子殿下殿下,小的山東登州的。」
「家裡還有什麼人?」
年輕士兵愣了一下,老老實實道:「有老孃,還有兩個妹妹。」
夏武看著他:「你出來當兵,家裡怎麼辦?」
年輕士兵撓撓頭:「有鄰居幫忙照看著……殿下賞的那些銀子,已經拜託政委,托人捎回去了,夠她們花好好多年了。」
夏武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訓練,活著回去,自己照顧你娘。」
年輕士兵眼眶一下子紅了,單膝跪地重重應道:「是!」
旁邊那些正在訓練的士兵,一邊假裝操練,一邊豎著耳朵聽。見太子就這麼跟一個普通大頭兵說話,還拍肩膀,一個個眼睛都直了。
等夏武走遠了,那年輕士兵還站在原地發愣。
旁邊一個老兵湊過來,壓低聲音:「小子,太子殿下跟你說了啥?」
「沒、沒說啥……就問我家在哪,家裡還有什麼人……」
「就這?」
「就這。」
老兵咂咂嘴:「他孃的,太子殿下這是真把咱們當人看啊。」
年輕士兵點點頭,又想起剛才太子拍自己肩膀的那一下,心裡暖烘烘的。
夏武繼續往前走。
一路上,隻要看見有士兵在休息,他就走過去,問問是哪的人,家裡幾口人,當兵幾年了。有的士兵緊張得話都說不利索,他也不惱,就那麼笑嗬嗬地聽著。
走到一個帳篷門口,看見幾個士兵正圍坐在一起啃乾糧。見他過來,幾個人慌得站起來就要跪。
夏武擺擺手:「別跪別跪,該吃吃。」
他看了一眼他們手裡的乾糧,黑乎乎的,也不知道是什麼做的。
「就吃這個?」
一個老兵訕笑:「回殿下,這是雜糧餅子,已經很好了,俺沒當兵前都吃不到。。」
夏武沒說話,轉頭看了張奎一眼。
張奎會意,低聲道:「殿下,各營的糧草都是按規矩發的,這個……」
夏武沒理他,直接問那個老兵:「你們平時都吃這個?」
老兵點點頭:「都吃這個。打仗的時候能加點肉乾,平時就這樣。」
夏武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道:「傳令下去,從今天起,每三天加一頓肉。錢從孤這裡出。」
那幾個士兵愣住了。
老兵張了張嘴,半天才道:「殿下,這……」
「這什麼這?」夏武擺擺手,「你們替孤打仗,連口肉都吃不上,像話嗎?」
老兵跪下來,重重磕了個頭。
旁邊那幾個年輕士兵也跟著跪下,眼眶都紅了。
夏武讓他們起來,轉身繼續往前走。
走出老遠,還能聽見身後那幾個士兵在喊「太子殿下千歲」。
張奎跟在後麵,忍不住道:「殿下,您這三天一頓肉,一個月下來可不少銀子……」
夏武瞥他一眼:「怎麼,孤花自己的銀子,你心疼個屁。」
張奎訕笑:「末將哪敢,末將就是覺得……」
「覺得什麼?覺得他們不配吃肉?」
張奎嚇了一跳:「太子殿下你可別亂說,末將不是那個意思!
末將隻是覺得太子殿下花銀子太厲害了,這還沒開打呢,就花了七百多萬了,想想兩年前整個東宮就一萬兩白銀,那時候多苦。」
「現在孤不是有銀子了嗎?不花出去,留著下崽嗎?在說他們替孤賣命,孤給他們吃肉,給他們銀子,不是天經地義嗎。」
張奎不敢再說什麼,隻是在心裡默默算了一筆帳,然後肉疼得直咧嘴。
走到一個帳篷後麵,忽然聽見幾個壓低的聲音。
「哎,你剛纔看見沒有?太子殿下跟咱們營那個新兵說話來著。」
「看見了看見了,還拍肩膀呢!」
「真沒想到,太子殿下那樣的人,能跟咱們這些大頭兵說話。」
一個新兵的聲音,帶著點感慨:
「太子殿下對咱們這些大頭兵真和善啊?前幾日太子殿下殺人不眨眼,我晚上睡覺還做噩夢了。那天砍頭的時候,我就在下麵站著,十七顆人頭滾下來,血濺了一地,我回去三天沒睡著覺。」
話音剛落,就聽「啪」的一聲,像是一巴掌拍在腦門上。
「哎喲!什長你打我幹嘛?」
「打你?老子恨不得踹死你!」
那個什長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咬牙切齒的:「太子殿下是你能議論的?不要命了?」
新兵委屈巴巴的:「我、我就是說說……」
「說說也不行!你懂個屁!太子爺殺人,殺的是誰?
是那些剋扣咱們軍餉的狗官!是那些把咱們當牲口使的王八蛋!」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小子,老子當兵二十年了,見過的將軍比你們吃過的鹽都多。哪個將軍把咱們當過人?
哪個管過咱們死活?軍餉拖一年,剋扣三成,你去申冤,申冤就是找死。」
「可太子爺呢?剛來就給咱們發銀子,親手發的!五十兩,那是十年軍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