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間那個黑甲騎兵掃了一眼台上的眾人,目光落在李成棟身上。
「誰是李成棟李千戶?」
李成棟上前一步,抱拳躬身,態度放得極低:
「在下就是。不知各位兄弟找在下有何事?」
那黑甲騎兵上下打量他一眼,點了點頭。
「太子殿下召見。李大人跟我們走吧。」
說完,也不等李成棟反應,勒轉馬頭,就往回走。
另外兩個黑甲騎兵也同時調轉馬頭。
李成棟愣在原地。
十個百戶也愣住了。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麵麵相覷。
太子殿下召見?
找自家大人乾什麼?
立功的機會來了?
還是……惹禍了?
李成棟深吸一口氣,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他轉頭看向那十個百戶,壓低聲音:
「都看著乾嘛?你們幾個看著這些兔崽子好好訓練,別想著偷懶。本官去去就回。」
「大人……」
年輕百戶想說什麼。
李成棟冇理他,大步跟上那三騎。
三騎走得不快不慢,正好讓他能跟上。
李成棟跟在後麵,穿過一個個營地。
一路上,他看見揚州衛的兵在練刀,金陵衛的兵在練槍,京營的兵在跑圈,遼東邊軍在操練騎射。到處都是人,到處都是旗幟。
李成棟心裡暗暗咋舌。
他在邊鎮待過八年,自認為見過精兵。可這些從各地調來的兵,怎麼不少都跟狼崽子似的?
尤其是那些揚州衛的,身上那股子勁兒,比他當年在遼東見過的精銳都不差。
走了大概一刻鐘,前麵出現一片更大的營地。
營門口豎著高高的旗杆,一麵繡著金色蟠龍的大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帥帳。
那三騎在營門口停下,翻身下馬。
李成棟也跟著停下,他抬頭一看,愣住了。
營門口,已經站了十幾個人。
有穿甲冑的武將,有穿青衫的文官,有看著像千戶的,有看著像百戶的。什麼樣的都有。
唯一的共同點是,都在那兒站著,安安靜靜地等著。
李成棟忽然鬆了一口氣。
看來不是什麼壞事。
太子殿下召見這麼多人,總不可能都是來問罪的吧?
中間那個黑甲騎兵轉過身,對他道:
「李大人在這裡等著,太子殿下會依次召見。在下還要去其他營地接人。」
李成棟連忙抱拳:
「三位兄弟忙去吧,在下在這兒等著。」
三個黑甲騎兵點點頭,翻身上馬,又往另一個方向去了。
李成棟目送他們遠去,然後收回目光,掃了一眼旁邊那些人。
有人衝他點點頭,算是打招呼。
有人麵無表情,看都不看他。
有人一臉緊張,手心都在冒汗。
他找了一個角落,站了過去,安靜地等著。
太陽慢慢升高。
營門口的人越來越多。
二十個。
三十個。
四十個。
李成棟數了數,已經快五十人了。
有千戶,有百戶,有總旗。年紀大的四十多,年紀小的二十出頭。
有的一臉興奮,有的一臉忐忑,有的不停地整理衣甲,有的來回踱步。
李成棟站在角落裡,一聲不吭。
他腦子裡一直在想:太子殿下召見這麼多人乾什麼?
訓話?
不像。訓話不用一個一個召見。
論功行賞?
更不像。他們這些人,有什麼功可論的?
他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反正都來了,等著就是。
他往人群邊上靠了靠,低下頭,安靜等著。
旁邊有人在低聲說話。
「……你說太子殿下召咱們來乾啥?」
「誰知道呢。我反正是被拎著來的,一頭霧水。」
「我也是。正帶著兵訓練呢,突然來幾個太子衛,說殿下召見,嚇得我腿都軟了。」
「哈哈哈,你腿軟什麼?你又冇乾虧心事。」
「我冇乾,可我膽小啊!那可是太子殿下!」
李成棟聽著,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原來不止他一個人緊張。
他悄悄抬眼,掃了一圈。
那參將站在最前麵,四十來歲,國字臉,一身鎧甲擦得鋥亮。他背著手,望著帥帳的方向,臉上冇什麼表情,可李成棟注意到,他的手指一直在輕輕敲著腰帶。
約炮!
檢視附近正在尋找炮友的女人!
約嗎?
緊張著呢。
那兩個遊擊參將,一個魁梧,一個默不作聲。魁梧的東張西望,默不作聲的低著頭,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
帥帳內。
李成棟一進去,就看見案後坐著一個人。
很年輕。
看著也就十五六歲。
可那雙眼睛,跟年齡完全不符。沉沉的,像兩口深井,看他的時候,讓他心裡發毛。
李成棟單膝跪地,抱拳:
「山東衛千戶李成棟,參見太子殿下。」
「免禮。」
李成棟站起來,垂手而立,不敢抬頭。
夏武看著他。
三十多歲的漢子,國字臉,麵板黝黑,是常年風吹日曬的那種黑。手上的老繭很厚,虎口位置尤其明顯,那是常年握刀握槍磨出來的。
他聚神看過去。
一級忠誠度。58點。
標準的很。
不高不低,就是一個普通武將麵對儲君的正常數值——敬,但不親;怕,但不忠。
夏武收回目光。
「李千戶。」
李成棟微微躬身:「末將在。」
「孤看了你的資料。你在邊鎮待過不少年?」
李成棟心裡微微一動。
太子殿下為什麼看他的資料?
他不敢多想,老老實實回答:「回殿下,末將在邊鎮待了接近八年。」
「八年……」夏武點點頭,「那跟建奴打過仗?」
「打過。」
李成棟頓了頓,「末將剛去邊鎮那幾年,建奴還冇這麼凶。
後來太上皇禦駕親征那一仗打輸,他們就越來越橫了。末將在的那幾年,大大小小的仗,打過三十幾回。」
「三十幾回。贏的多,還是輸的多?」
李成棟猶豫了一下。
「回殿下……守城贏的多,野戰平的多。」
「為什麼?」
「建奴騎兵快,來去如風。我們大夏步兵多,騎兵少追不上。他們要打就打,要走就走,末將拿他們冇辦法。」
李成棟說著說著,漸漸冇那麼緊張了。
這些話是他這些年的經驗,說起來順嘴。
「可要是守城,那就反過來。建奴攻城不行,他們冇有重型器械,火炮也少。
隻要城牆夠高,糧草夠足,他們拿我們冇辦法。末將在遼東那幾年,守過九次城。九次都守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