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
校場上,塵土飛揚。
一千人分成十個方陣,正在簡單操練。刀盾、長槍、弓箭、騎兵,各司其職。
李成棟站在點將台上,看著下麵這些生龍活虎的兒郎,忽然嘆了口氣。
「大人,大人怎麼嘆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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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一個年輕百戶湊過來,滿臉好奇。
其他九個百戶也紛紛轉過頭,看著自家千戶。
李成棟搖搖頭,冇說話。
年輕百戶不死心:「大人,您這一上午嘆了七八回了,弟兄們都納悶呢。到底啥事?」
「冇什麼。本官隻是感慨,不知道這些兒郎,這次戰爭結束,還能有多少人……回。」
百戶們愣住了。
片刻後,那個年輕百戶「嗤」地笑出聲:
「大人,屬下還以為什麼事呢!我們當兵的,馬革裹屍不是正常嗎?」
他往前湊了半步,一臉興奮。
「說起來,這次是與建奴大戰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以大人的本事,戰功封爵,不得輕輕鬆鬆?說不定咱們這些人跟著大人的,還能喝點湯呢!」
旁邊一個黑臉百戶接話:
「就是就是!別人不知道大人能力,屬下可是清清楚楚。」
另一個百戶也跟著起鬨:
「對!這次太子殿下掛帥,九萬大軍,建奴算個屁!大人您立個大功,升參將、副將,說不定還能混個爵位。到時候咱們也跟著沾光!」
「對對對!馬百戶說得對!」
「大人您就別嘆氣了,等著立功吧!」
李成棟看著這群興奮的手下,嘴角扯了扯,算是笑了一下。
他冇說話。
他能說什麼?
說你們這群兔崽子在做夢?
說戰功不是那麼好拿的?
說就算拿了,也不是你們的?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算了。
讓他們做著夢吧,等夢醒了再說。
十二年前,他剛從軍,也做過同樣的夢。以為隻要拚命殺敵,就能升官發財,就能光宗耀祖。
後來他知道了真相。
你在前麵拚命,流血流汗,砍下敵人首級。回頭一看,戰功簿上寫的是別人的名字。
那個別人,可能在後方押運糧草,可能壓根冇上過戰場,可能比你小十歲,就因為有個好爹、好叔、好舅,就能輕輕鬆鬆把你的一切拿走。
你想反抗?
笑話,你試試。
那些上官有一百種辦法玩死你。把你調去最危險的地方,讓你打最硬的仗,分給你最少的人,派給你最爛的兵。
等你死了,他們還能拿你的死再換一筆功勞。
他見過太多這樣的人。
有的死在戰場上,有的死在牢裡,有的瘋了,有的認命了。
他屬於認命的那一種。所以上官還要一點臉皮,把自己從遼東打發到山東登州,當個千戶。
一窩就是好幾年。
他的新上官,是兩個年輕人。
一個十九歲,一個二十一歲。一個是登州衛指揮使,一個是同知。都是勛貴一係的子弟,兩年前空降到山東的。
十九歲那個,比他小十歲。
能力?基本冇有。
但吃喝嫖賭,樣樣精通。
李成棟見過他們幾次。每次見麵,那兩個人都是鼻孔朝天,說話拿腔拿調,彷彿跟他多說一句都是恩賜。
從那以後他就明白了。
有些人生下來就是人上人。
有些人生下來就是給人當墊腳石的。
不是你能打就行的。
不是你有功就行的。
是你有冇有後台。
是你有冇有背景。
是你投胎投得好不好。
自己投得不好。
所以他認了。
他現在最大的願望,不是戰功,不是升官,不是封爵,是讓這一千個兔崽子,儘可能活著回山東。
他自己也活著回去。
家裡還有妻女等著呢。
妻子是他當年在遼東時娶的,一個普通的農家姑娘,不漂亮,但賢惠。自己每次回家,她都會給他做一碗熱騰騰的麵,臥兩個荷包蛋,看著他吃完。
女兒今年六歲了,紮著兩個小辮,眼睛又黑又亮,像兩顆葡萄。每次他回家,她都撲過來抱住他的腿,仰著臉喊「爹爹爹爹」。
他給她買了一對小銀鐲子,一直藏在懷裡,冇捨得給。
等這次打完仗,回去就給她戴上。
為了她們,他也得活著回去。
至於戰功?
誰愛要誰要。
那些人有本事就拿去。
他隻要活著。
「好了好了!」
李成棟收起思緒,拍了拍手。
「你們這些兔崽子,都給老子好好訓練!」
他的聲音大起來。
「太子殿下現在水土不服,身體不適,在帥帳裡養著呢。等殿下好了,隨時隨地就可能入朝!」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十個百戶。
「本官在邊鎮跟建奴打了八年交道,那些建奴不是豬,不會站著讓你們立功!誰要是訓練偷懶,上了戰場就是去送死!明白嗎?」
「明白!」
十個百戶齊聲應道。
「那就滾回去,繼續練!」
百戶們剛要轉身,一個年輕百戶忽然指著遠處:
「大人,你看,那是太子殿下身邊的太子衛吧?」
李成棟目光隨著他的手指望去,三騎正緩緩行來。
清一色的黑甲,在陽光下泛著幽冷的光。腰間的橫刀,馬側的弓囊,還有那板正的騎姿,一看就是精銳。
李成棟眯起眼,他看著這三名太子衛。精銳,真正的精銳,個個都是狠人。
「嘖嘖嘖……」
旁邊那個年輕百戶忍不住咂嘴。
「這些太子衛,一身黑甲,武器真威風。一個普通大頭兵,鎧甲武器比我這個百戶都好。」
「閉嘴。」
李成棟頭也冇回,聲音卻沉下來。
「太子殿下身邊的親衛,也是你能多嘴的?」
年輕百戶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吭聲。
三騎越來越近。
李成棟忽然發現,那三個黑甲騎兵的目光,直直地盯著這邊。
「唉?大人……」
另一個百戶的聲音有點緊。
「他們是不是往咱們這邊來的?」
「好像是……」
「大人,他們來咱們這兒乾什麼?」
十個百戶的身體同時繃緊了。
李成棟也繃緊了。
他腦子飛快地轉,他有什麼問題嗎?他犯什麼事了嗎?他跟那兩個廢物上官鬨過一次,是不是他們告黑狀了?還是……
馬蹄聲近了。
三騎在李成棟麵前勒住馬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