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一愣。首輔?
「孤已經為林大人選了一把刀刃。」
夏武繼續道,「您是刀柄,刀鋒所指,自有人去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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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要做的,是審時度勢,是運籌帷幄,是在關鍵時候,為孤發聲,為改革鋪路。」
林如海睜大了眼睛。
他忽然明白了。
太子不是要他衝鋒陷陣,而是要他做那個在陰影中佈局的人。
這把刀……不是他。
他是刀柄,刀哪怕斷了,柄仍在。
而這份殊榮,這份信任……
他轉頭,看向一直安靜站在一旁的女兒。
女兒垂著眼,可那目光,總是若有若無地落在太子身上。
燭光在她臉上投下溫柔的影,眼神裡有擔憂,有傾慕,還有一種……他看不太懂的東西。
林如海心裡酸溜溜的。
養了這麼多年的寶貝女兒,眼裡全是別的男人。
可同時,又湧起一股慶幸。
慶幸遇到了太子這樣的明主。
「殿下,」林如海站起身,深深一揖,「臣願做殿下手中的刀。」
他說得斬釘截鐵。
歷史上,改革之刀,大多冇有好下場。
商鞅車裂,王安石罷相,張居正死後抄家……
但他看了看女兒。
隻要太子將來能善待黛玉,這把刀,他當了。
夏武卻笑了。
他起身扶住林如海:「林大人誤會了。」
林如海一愣。
「林大人是林妹妹的父親,」夏武語氣輕鬆,帶著玩笑的意味,「將來是孤的首輔,是要執掌中樞、輔佐孤治理天下的人。」
他頓了頓,眼神認真起來:「孤怎麼會讓林大人去做那把註定要斷的刀?」
林如海睜大眼睛。
首輔?
「孤已經為林大人選好了一把上鋒利的刀刃了。
林大人要做的是那刀柄,暗中掌控,暗中推動。刀若斷了,換一把刀刃便是。」
林如海愣住了。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這是……沾了女兒的光?
因為黛玉在太子心中分量不同,所以太子纔對他如此看重,如此……保護?
林黛玉適時上前,給兩人的杯中都續滿了茶。
她的手很穩,一滴都冇灑出來。
燭光下,那張小臉沉靜秀美,眼神清澈。
夏武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林妹妹不怕嗎?聽著這些打打殺殺、朝堂爭鬥的事。」
林黛玉抬起頭,眼睛像浸了水的黑玉:
「太子哥哥和父親說的,都是為了大夏。黛玉不懂兵事朝政,但知道你們是對的。」
夏武心裡一暖。
「好了,夜深了,林大人,林妹妹都早些休息吧。具體細節,我們後麵慢慢再議。」
林如海點頭,起身告辭。
林黛玉扶著父親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她回頭看了夏武一眼。
燭光下,太子哥哥獨自坐在那裡,側臉在光影中顯得格外清晰。
年輕,沉穩,眉宇間卻藏著化不開的憂慮。
父親,」她輕聲開口,「太子哥哥……很累吧?」
林如海嘆了口氣,拍拍女兒的手:「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殿下他……不容易。」
林黛玉抿了抿唇。
她忽然想起太子哥哥對她說的那些話。
「等林妹妹長大了……」臉微微一熱。
心裡卻更堅定了,她要快點長大,要變得厲害,要能幫上太子哥哥的忙。
書房門輕輕關上。
夏武獨自坐在椅子裡,久久未動。
他重新拿起一份冊子,翻到最後一頁。
上麵那行字在燭光下清晰可見:
五年。最多五年,必須有數支能跨海作戰的海軍。時不我待。
他提起筆,在旁邊又添了一句:
水師為骨,海貿為肉,海權為魂。
寫完,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海裡閃過無數畫麵,朝堂上那些或明或暗的敵意。
邊關那些糜爛的衛所。
海上那些虎視眈眈的倭寇,還有北邊……那個叫皇太極的男人。
「老登,你可千萬別一意孤行啊。」
若便宜老爹你為了製衡太上皇,故意壓製陳瑞文,導致朝鮮戰敗……
那北疆局勢,將徹底失控。如果真到了那一步……
自己不介意學學李世民。
「玄武門」三個字,在他腦海裡一閃而過。
………
遼東,廣寧衛。
中軍大帳內炭火劈啪作響,陳瑞文解開厚重披風,隨手扔在椅背上。
「各地集結人都到哪兒了?」
他聲音沙啞,眼裡滿是血絲。
副將王振捧著一卷文書上前:「稟大帥,薊鎮兵六千,已過山海關,十日左右可至。」
「保定兵五千,剛出保定府,需二十日左右。」
「宣府兵七千,走得最快,已至寧遠衛,今日就能匯合。」
「大同兵八千……」王振頓了頓,「還在大同境內,應該剛剛動身。」
陳瑞文眉頭擰成疙瘩。
「糧草呢?」
「朝廷糧草倒是充足。戶部提前一個多月就開始往遼東運糧,第一批三十萬石已在錦州倉。」
「第二批二十萬石走水路,月底能到。」
「後續還有山東、河南調撥的四十萬石,正陸續起運。」
陳瑞文端起粗瓷碗灌了口熱茶,燙得舌尖發麻。
糧草充足,本該鬆口氣。
可他卻覺得心頭那塊石頭更沉了。
「五萬兵馬……」他放下碗,「都是從哪些地方抽調的?」
王振翻開另一本文冊:「回大帥,這五萬裡,真正的邊軍隻有一萬二,是從薊鎮、宣府抽調的老兵。」
「剩下的,都是各地衛所兵。」
陳瑞文閉上眼睛。
衛所兵。
這三個字像針一樣紮進所有將領的耳朵裡。
開國時大夏承明製,軍戶世襲,兵農合一。
可承平百年,如今衛所現在變成了什麼鬼樣子?他們這些勛貴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帳內沉默下來。
炭火炸開一顆火星。
陳瑞文忽然笑了一聲,笑得發苦。
「陛下讓本帥去朝鮮,配合朝軍收復失地。」他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收復失地,那就是要進攻。」
「可咱們這五萬人,守城都夠嗆。」
「大帥,朝鮮不是還有二十萬大軍嗎?另外建奴不過茹毛飲血的蠻夷罷了,將軍何必長他人之氣,滅自己威風。」
「嗬嗬!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
「你們瞭解皇太極嗎?」陳瑞文頭也不回。
所有人沉默不語,他們又不是邊軍將領,怎麼知道皇太極是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