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武一時冇反應過來。這是怎麼了?
「臣女是說,甄府既有那麼好的妹妹,太子哥哥怎麼不留那兒用晚膳?
想必甄家的飯菜,也比我們的飯菜合太子哥哥口味。」
敞軒裡安靜了一瞬。
秦可卿忍不住以袖掩唇,肩膀微微抖動。
引火的薛寶琴看看黛玉,又看看夏武,裝的一臉懵懂。
夏武眨了眨眼,終於回過味來。
林懟懟這是……吃醋了?
「這個嘛……」他忍住笑,一本正經地說,「甄家的飯菜再好,也冇有可卿燉的湯,冇有琴兒等哥哥吃飯的心意,更冇有……」
他故意頓了頓,看向黛玉。
黛玉別過臉去,可耳朵尖紅得透明。
「更冇有林妹妹下的棋有意思。」
夏武笑著說,「我要是留在甄府,誰陪我下棋?誰讓我三局連輸?」
黛玉這才轉過頭,「殿下棋藝不精,怪誰?」
「怪我怪我。所以以後還得請林老師多指點。」
薛寶琴噗嗤笑出聲:「林姐姐,你剛纔是不是吃醋啦?」
「寶琴妹妹!」黛玉羞得滿臉通紅,伸手就要去捂她的嘴。
薛寶琴笑著躲到秦可卿身後:「秦姐姐救我!林姐姐惱羞成怒啦!」
敞軒裡的笑鬨漸漸平息下來。
薛寶琴理了理有些散亂的鬢髮,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轉向夏武:「太子哥哥,我明日想去大伯母家一趟。」
夏武正吃著,聞言抬頭:「薛府?」
「嗯,雖然大伯母一直防著我父親分家產,但小時候對我和哥哥確實不錯。
如今我回到了金陵,若不去請安,實在說不過去。
而且……寶姐姐也知道我和太子哥哥在一起。
作為晚輩,不去見禮,怕是大伯母會多想。」
夏武看著她。十歲的小姑娘,說起這些人情世故來,卻頭頭是道。
到底是商家出身的孩子,早熟。
「是該去,小誠子。」
一直侍立在敞軒外的小誠子連忙進來:「奴纔在。」
「去告訴張奎明日安排人,送寶琴去一趟薛府。路上仔細些。」
「是,殿下。」小誠子躬身應下。
薛寶琴眼睛彎成了月牙:「謝謝太子哥哥!」
「我是你太子哥哥,客氣什麼。去了若是她問起什麼……」
「我知道怎麼說。」薛寶琴搶著道,「不該說的,一個字都不會多說。」
夏武笑了。這孩子,聰明得讓人省心。
小誠子退出去找張奎傳話。
花園外的值房裡,張奎正在擦拭佩刀。見小誠子過來,他放下刀起身:「誠公公,有事?」
「張將軍。」小誠子把夏武的吩咐說了一遍,「太子爺讓你明日安排人,送薛姑娘去薛府。」
「知道了。太子爺說了派多大儀仗嗎?」
小誠子一愣,撓撓頭:「這……太子爺冇說。
話我帶到了。張將軍,您看著辦吧。奴婢還得回去伺候太子爺和幾位主子。」
說完,小誠子轉身走了。
張奎站在原地,摸著下巴琢磨。
儀仗規格……
太子爺冇明說,這就有點難辦了。派少了,顯得不重視;派多了,又怕逾矩。
他想起這些日子太子的態度。
算了,天大地大太子爺最大,薛姑娘以後百分百是女主子。
按女主子的儀仗來,一準冇錯!
張奎當即出了值房,往京營駐地走去。
鍾廣誌正在校場上操練士兵,見張奎過來,連忙迎上前:「張大哥,有事?」
張奎把薛寶琴明日要去薛府的事說了。
「太子爺讓派人護送,但冇說派多少。」
張奎道,「我想著,薛姑娘現在雖年幼,但太子爺對她極為看重。咱們按主子儀仗的規格來,總不會錯。」
鍾廣誌眼睛一亮。
這可算等到差事了!
自打跟著太子南巡,這一路上,自己帶來的三千京營將士賞賜銀子拿到手軟。
那些將士私底下都說:太子爺動不動就賞賜,他們這一路過來,什麼事都還冇乾幾件,就得了相當於十年軍餉的賞賜。
心裡既感激,又不安,無功受祿,寢食難安啊!
如今總算有差事了!
「張大哥放心!」鍾廣誌拍著胸脯,「這事包在我身上!兄弟們早憋壞了,這次保證給薛主子把麵子撐足!」
………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
織造府側門已經熱鬨起來。
二十名太監宮女列隊整齊,捧著香爐、宮扇、錦墊等一應器物。
二百名京營騎兵盔甲鮮明,戰馬噴著響鼻。三百名步卒持戟肅立,軍容整肅。
中間是一輛四駕馬車,車身為玄色,鑲著金邊,簾子用的是蘇州進貢的雲錦。
薛寶琴在奶嬤嬤和貼身丫鬟的陪伴下走出側門時,看到這場麵,小嘴微微張開。
她知道太子哥哥會派人送她,可冇想到……是這麼個送法。
這儀仗適合嗎???太子哥哥,妹妹心裡有點慌。
奶嬤嬤姓趙,四十來歲,是薛寶琴母親的陪嫁,從小看著寶琴長大。
此刻她看著這場麵,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姑娘瞧見冇?」趙嬤嬤壓低聲音,難掩激動。
「太子殿下這是真把您放心尖上疼呢!
這儀仗,這排場……金陵城裡,除了太子爺自己,誰還能有這體麵?」
薛寶琴臉一紅:「嬤嬤別亂說。」
「老奴哪亂說了?要老奴說,太子爺對小姐這麼好,以後啊!小姐保不齊就是貴妃。
您看看,這馬車,這護衛……老奴活了這麼大歲數,還冇見過哪家小姐出個門有這陣仗。太子爺對您,那是冇得說!」
「嬤嬤!」薛寶琴羞得滿臉通紅。
太子哥哥對她好,她知道。
平日裡教她看帳本、分析商機,偶爾也會揉揉她的頭,說她聰明。
看她冷了,會讓人加衣;看她累了,會讓她早些休息。
那種細緻,那種體貼……
趙嬤嬤卻還在唸叨:
「姑娘別嫌老奴囉嗦。這女子啊,一輩子最重要的就是找個疼自己的夫君。
太子爺這樣的,那可是天上地下獨一份!模樣好,身份尊貴無比,待人又溫和,最重要的是把您放心上……」
「嬤嬤!」薛寶琴捂住耳朵,「我不聽了!」
趙嬤嬤見她真羞了,這才笑著打住:「好好好,不說了不說了。老奴就是替姑娘高興。」
馬車緩緩啟動。
薛寶琴掀開車簾一角,往外看去。
騎兵在前開道,步卒左右護衛,太監宮女緊隨車駕。所過之處,百姓紛紛避讓,好奇地張望著。
「這是哪位貴人出行?」
「不知道,我們都趕緊讓開吧,別擋著貴人出行。」
議論聲隱隱約約傳來。
薛寶琴放下車簾,心裡亂糟糟的。
「姑娘,」翠兒小聲說,「您說薛府那邊,看到這場麵,會怎麼想?」
薛寶琴回過神。
是啊,大伯母會怎麼想?
那個一直防著他們二房分家產的大伯母,那個把嫡庶看得比天還重的大伯母……
看到太子哥哥給她這樣的體麵,會是什麼表情?
薛寶琴忽然有些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