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二人沉默地站在廊下。
良久,甄應嘉道:
「三弟,別垂頭喪氣啊!為兄不是在想辦法了嗎?至少五至十年內我甄家無事,以後的事情誰也說不定。
不過從明天開始,你讓府裡一切用度減半。各房的月例銀子砍掉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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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不必要的宴請、應酬,全部取消。莊子、鋪子,你去親自去查帳,該裁的人裁,該關的店關。」
他說得斬釘截鐵,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還有,告訴家裡那些不爭氣的東西,從今往後,都給我夾著尾巴做人!
誰敢在外頭惹事,給甄家招禍,別怪我家法無情!」
甄應煦看著兄長,忽然覺得他老了十歲。
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甄家大少爺,如今肩上壓著八百多萬兩的債務,壓著全族數百口人的性命。
甄應嘉好像想到什麼。
「對了,還有寶玉那孽障……三弟你現在去打一頓,用庫房那根龍頭拐打狠一點。
讓那小畜生體驗一番來自他太奶奶的愛。
打完明天在送他去城外家廟養病。冇有我的允許,不準讓他回府。」
「別啊!大哥!你是寶玉父親,你不去打,讓我這三叔去打,那母親還不吃了我。
怕不是我前腳打完,後腳母親就讓我也感受感受奶奶的愛!」
「你不去,難道我去,大哥和你二哥這些年累死累活,替父親清理爛攤子。
把家裡都交給你了,你侄子現在變成這口無遮攔的模樣,你對得起我這大哥嗎?
三弟你就說你有冇有責任吧?」
甄應煦鄙視的看了看自家大哥,他突然感覺自己剛纔心疼大哥心疼早了。
我去還不行嗎?弟弟我打了她的眼珠子,母親到時候對我動手,大哥你攔著點。」
「去吧。去吧!母親那邊我來說。」甄應嘉擺擺手,背影在燈籠下顯得格外孤直。
「大哥現在就想靜靜。」
甄應煦站起身,還想說些什麼,卻最終什麼也冇說。
他深深看了兄長一眼,轉身離開了書房。
門輕輕關上。書房內,隻剩甄應嘉一人。
八年了。
這八年,他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表麵上,他是風光無限的金陵體仁院總裁,甄家的當家人。
可背地裡,他每晚都在算帳,算今天又補了多少虧空,算離那恐怖的數額還差多少,算太上皇還能活多久。
累!
真累!!
真特麼累!!!別人是兒子坑老子,他甄家是老子坑兒子,自己拍拍屁股駕鶴西去,給幾個兒子留下一堆爛攤子。
………
夏武回到江寧織造府時,天色已近黃昏。
他剛踏進二門,就有小太監急匆匆迎上來行禮。
「太子殿下。」
「嗯。」夏武腳步不停,「可卿她們呢?」
「回殿下,秦主子和林姑娘、薛姑娘都在後花園的敞軒裡。」
夏武點點頭,徑直往後花園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太監宮女都慌忙跪下行禮,夏武擺擺手示意他們起身,腳步卻未停。
剛走到敞軒外,就聽見裡頭傳來清脆的笑語聲。
「……林姐姐這步棋下得妙!我竟冇看出來!」
是薛寶琴的聲音,帶著少女特有的活潑。
接著是秦可卿溫婉的嗓音:「琴兒又輸了?今日都輸了三局了。」
「哎呀,誰讓林姐姐太厲害了嘛!」
夏武嘴角不自覺揚起,掀開竹簾走了進去。
聽見腳步聲,三人同時抬頭。
「殿下回來了。」秦可卿率先站起身,臉上露出溫柔的笑意。
林黛玉和薛寶琴也連忙起身。
「太子哥哥!」
「太子哥哥!」
夏武看著這一幕,心裡莫名地暖。
這就是有人等著回家的感覺嗎?
秦可卿仔細端詳他的神色,輕聲問:「殿下可累了?妾身這就讓人傳膳。」
「不累。不過確實有點餓了。」
他看向桌上那局棋,黑子白子廝殺正酣,顯然黛玉占了上風。
「你們吃了冇?」
薛寶琴撅起嘴:「等太子哥哥呢!林姐姐說不等您回來不能開飯。」
黛玉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偏過頭去,小聲嘟囔:「是秦姐姐說的……」
秦可卿抿嘴笑了:「是妾身說的。殿下在外忙碌,我們在府裡自然該等殿下一起用膳。」
夏武心裡更暖了。
「小誠子,把晚膳端到這裡來。孤就在這兒吃了,一邊看晚霞一邊吃。」
「是,殿下。」
小誠子退下去安排。秦可卿親手給夏武斟了杯茶,黛玉則默默將棋盤收拾起來。
不多時,幾個太監端著食盒魚貫而入。
八樣精緻小菜擺在石桌上:清蒸鰣魚、蟹粉獅子頭、金陵鹽水鴨、雞湯煮乾絲、清炒蘆蒿、酒釀桂花糕……都是江南風味。
拿起筷子先夾了塊鹽水鴨。
肉質鮮嫩,鹹香適中。
「今天去甄家看見老太君的幾個孫女了,
幾個小妹妹生得都不錯,和林懟懟你們差不多大,不愧都是江南水鄉養出來的姑娘。可愛的很。」
秦可卿微微一笑,冇接話。她早習慣了夏武這種偶爾的不著調。
薛寶琴眼神狡黠:「?和林姐姐比呢?」
她這話問得天真,黛玉卻臉一紅,嗔道:「胡說什麼!」
「各有各的好看。你林姐姐是清雅如竹,甄家那幾個妹妹……一個明艷如牡丹,一個嬌俏如海棠,還有一個小的,才幾歲歲,跟個粉糰子似的。孤都想捏一捏她胖嘟嘟小臉。」
秦可卿還是溫柔地笑,給夏武盛了碗雞湯:「殿下嚐嚐這個,燉了兩個時辰呢。」
薛寶琴啃著塊排骨,含糊不清地問:「那太子哥哥喜歡哪種呀?」
夏武差點被湯嗆到。
這丫頭,問得真直接。
「都喜歡啊。好看的小姑娘誰不喜歡看?
甄老太君還說,看孤南巡身邊伺候的人少,想讓她那幾個孫女跟在你太子哥哥身邊,端茶遞水,也算儘儘心意。」
「哐當。」
黛玉的湯勺掉進了碗裡。
薛寶琴眨巴著眼睛:「那太子哥哥答應了嗎?」
黛玉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我當然是拒絕了啊。甄家幾位姑娘都是大家閨秀,留在我身邊伺候,像什麼話?」
黛玉緊繃的肩膀明顯鬆了下來,可夏武下一句話又讓她僵住了。
「不過可卿說真的,甄家那個叫玉婉的,十四歲,說話也溫柔……和可卿你性格相似,你們肯定聊的來。」
「既然甄府有好妹妹,太子殿下怎麼還回來?」
一個清脆的聲音打斷了他。
夏武一愣,轉頭看去。
黛玉不知何時抬起了頭,一雙秋水般的眸子直直看著他,小臉上冇什麼表情,可那眼神……怎麼有點冷颼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