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甄氏連聲應道,慌忙起身,「妾身這就去安排!」
「慢著。」甄應嘉又叫住她,「告訴所有人,太子駕臨時,該跪的跪,該拜的拜,不許抬頭直視,不許交頭接耳,更不許說任何不該說的話。若有違者,家法處置。」
「老爺,妾身明白了!」
甄應嘉這才點點頭,撩開簾子大步走了出去。甄應煦連忙跟上。
暖閣裡,直到兄弟倆的腳步聲遠去,眾人才彷彿重新活過來一般,長長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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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氣氛依舊凝重。
幾個姑娘互相看看,誰也不敢說話。丫鬟婆子們還跪在地上,不敢起身。
甄老太君靠在榻上,閉著眼睛,胸口微微起伏。良久,她才睜開眼,看向還在抽泣的甄寶玉。
「寶玉。」老太太的聲音疲憊而嚴肅,「這次,祖母也幫不了你了。你父親說得對,你今日這番話,若是傳出去,甄家就完了。」
她伸手,摸了摸孫子的頭,動作依然慈愛,語氣卻不容置疑:
「回去好好反省。太子殿下駕臨時,你不必出來了,就在自己院子裡待著。
記住,從今往後,關於天家、關於太子、關於朝廷,半個字都不許議論。明白嗎?」
甄寶玉抽抽噎噎地點頭:「孫兒明白了……」
「明白就好。」甄老太君揮揮手,「來人,送寶玉回院子。按老爺說的,派四個人守著。」
兩個婆子上前,小心翼翼地將甄寶玉扶起來,攙著他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甄寶玉回頭看了一眼祖母,眼淚又湧了出來。
老太太硬著心腸別過臉。
簾子落下。
暖閣裡沉默了片刻,甄老太君才緩緩開口:
「都起來吧。玉妍,你們幾個也回去換衣裳,按你們大伯說的,穿正裝,戴該戴的首飾,不許太花哨,也不許太素淨。」
「是,祖母。」幾個姑娘連忙應聲,行禮退下。
等暖閣裡隻剩下老太太和幾個心腹嬤嬤時,甄老太君才長長嘆了口氣。
「我真是老糊塗了。」她喃喃道,「這些年太平日子過久了,忘了天威難測,忘了君臣之別……」
一個跟隨她五十年的老嬤嬤低聲道:「老太太也是心疼寶二爺。」
「心疼歸心疼,不能害了他,更不能害了甄家。」
甄老太君搖搖頭,「應嘉說得對,太子不是尋常皇子。
他這一路殺過來,應該是太上皇和皇帝授意,是在給太子立威,也是在清理。咱們甄家若是不知分寸,下一個……」
她冇說完,但嬤嬤們都明白。
「去,」老太太打起精神,「把我的誥命服找出來。還有,把那套太上皇賞的東海明珠頭麵也拿出來。
「是。」
嬤嬤們應聲退下。
暖閣外,甄府已經忙成了一團。
甄氏指揮著管家、管事嬤嬤,將一道道命令傳下去:
「前廳全部重新打掃!地磚要擦得能照見人影!」
「庭院裡的花木,枯枝敗葉全部清理掉!換上新開的牡丹、芍藥!」
「所有下人,全部換上新衣!有補丁的、臟汙的,一律不許出現在主子麵前!」
「廚房準備茶點!要最好的龍井,最精緻的點心!食材全部檢查三遍,不能出半點紕漏!」
「家丁隊全部就位!府門到大堂,十步一崗,全部要精神抖擻!」
丫鬟們抱著嶄新的綢緞坐墊跑來跑去,小廝們抬著盆栽進進出出,婆子們拿著抹布跪在地上擦拭欄杆,廚娘們在廚房裡忙得滿頭大汗……
甄應嘉和甄應煦兄弟倆也冇閒著。
兄弟倆又檢查了茶具、香爐、座椅擺放,連地毯上的花紋都要調整到最端正的位置。
時間一點點過去。
日頭漸漸西斜,申時初刻(下午三點)的時候,甄府上下已經全部準備就緒。
前廳煥然一新,庭院花木扶疏,所有下人都穿著整潔的衣裳,垂手侍立在各自崗位。
甄家主子們全部聚集在府門外。
甄老太君穿著全套一品誥命服,頭戴珍珠頭麵,由兩個嬤嬤攙扶著,站在最前方。
她身後是甄應嘉、甄應煦兄弟,再往後是各房女眷和未成年的子弟。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望著長街儘頭。
空氣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來了!
緊接著,是整齊的腳步聲。
一隊盔甲鮮明的侍衛出現在街口,隨後是儀仗、旌旗,最後是一輛由八匹駿馬拉著的玄色車駕。
車駕緩緩駛來,在甄府大門前停下。
甄應嘉深吸一口氣,率先跪倒在地:
「臣甄應嘉,率甄家上下,恭迎太子殿下!」
身後,所有人齊刷刷跪下。
小誠子躬身,雙手穩穩掀起車簾。
一隻黑色錦靴踏了出來,靴麵用銀線繡著暗雲紋,在陽光下泛著內斂的光澤。
緊接著,一身玄色常服的夏武,出現在了甄府眾人麵前。
一股無形的威儀便如潮水般瀰漫開來。
那是一種久居上位的氣度,一種生殺予奪的從容,一種無需任何裝飾便足以震懾人心的力量。
夏武站在那裡,就像一幅精心繪製的帝王畫像突然活了過來,從雲端走進凡塵。
他上前兩步,虛扶道:
「老太君快快請起,您年事已高,又是長輩,不必行此大禮。」
甄老太君眼眶微熱,顫巍巍地扶著嬤嬤站起身:「老身……謝殿下體恤。」
夏武又轉向眾人,唇角微揚,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都起來吧,不必拘禮。」
那一笑,如春風拂過冰麵。
幾個跪在女眷佇列中的甄家未嫁姑娘,原本低垂著頭,此刻偷偷抬眼,正對上太子含笑的目光。
剎那間,幾個小姑娘隻覺得呼吸一滯。
那笑容太過耀眼。
甄玉妍,那個先前在暖閣裡問太子何時來的小姑娘,此刻小臉唰地紅了。
她今年才十一歲,情竇未開,哪見過這麼帥的哥哥,心臟卻撲通撲通跳得厲害,像揣了隻小兔子。
旁邊幾個稍大些的姑娘也好不到哪去。
一個穿鵝黃衣衫的,名喚甄玉婉,是三房甄應煦的長女,今年十六,已經到了說親的年紀。
她偷偷抬眼看了一眼,便慌忙低下頭,隻覺得耳根發燙,手裡的帕子被絞得緊緊的。
幾個甄家媳婦此刻看著這位年輕的儲君,竟也一陣恍惚。
下意識地狠狠掐了自己手心一下,尖銳的痛感才讓她們清醒過來,連忙低下頭,心裡暗罵自己不知分寸。
可眼角餘光,還是忍不住又偷偷瞥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