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目光如實質般落在賈雨村低垂的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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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是,僅僅用來揣摩上意,或是……做些表麵功夫,博取虛名。」
賈雨村額角的汗終於滑了下來。
太子竟將他那點心思看得透亮!
這兩個月他拚命表現,清理積案,固然有為民做事的初衷,但何嘗冇有存著在太子麵前露臉的心思?
那些案子他處理得又快又狠,確實贏得了名聲,但其中是否有些案子處理得過於急躁?
是否有些該緩一緩、多斟酌的,他也為了政績而快刀斬亂麻了?
「殿下教訓的是!微臣惶恐!
微臣……微臣確有急功近利之心,隻想著早日做出成績,不負朝廷委任,卻忘了為官之道,當沉穩持重。
殿下今日點醒,如醍醐灌頂!
微臣定當時刻謹記殿下教誨,心存敬畏,勤勉公事,絕不敢再有絲毫懈怠取巧之心!」
他說得懇切,伏地的姿態無比恭敬。
「起來吧。孤隻是提醒你一句。金陵乃江南重鎮,知府之位責任重大。
望你好自為之,莫要辜負朝廷委任,亦莫要……辜負你當日寒窗苦讀、立誌報國的初心。」
「是!微臣必定鞠躬儘瘁,以報殿下知遇提點之恩!」賈雨村這話,帶上了幾分真切的激動。
太子雖敲打了他,卻也未全盤否定他的作為,反而點出他有能力、能做事。
更關鍵的是,太子最後提到了寒窗苦讀的初心,這是在點他嗎?
這種既敲打又留有餘地的態度,反而讓賈雨村心中生出一絲希望。
「去吧。好好做你的青天大老爺。記住,這青天二字,是百姓的口碑,不是你自己貼的金。
口碑易得,也易失。今日他們讚你青天,明日你若行差踏錯,罵你狗官的也是這些人。」
好好乾!別讓父皇和孤失望,以後朝堂有你一席之地。
「微臣……微臣銘記肺腑!定當時時自省,不敢忘懷!」
賈雨村深深一拜,退後幾步,方纔轉身離去。
走出暖閣時,他的腳步略顯沉重,但眼中對權利的**比以往更勝一籌。
太子的敲打讓他警醒,但太子的認可也讓他看到了更大的可能。
這位儲君,既有雷霆手段,也有識人之明,更有容人之量。
若真能得其賞識……
賈雨村深吸一口氣,將那些翻騰的念頭壓下去。
眼下最要緊的,是把太子交代的話記在心裡,實實在在地做事。
暖閣內,夏武重新走到窗前,望著賈雨村遠去的背影。
賈雨村這樣的能吏,雖然冇有忠誠度,但是隻要用好了,自己能省不少心力。
「小誠子。」夏武喚道。
「奴纔在。」小誠子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口。
「甄府的禮品都送去了?」
「回殿下,已經備好車馬,正要出發。」
「嗯。」夏武點點頭,「告訴甄應嘉,孤未時三刻過去。不必大肆準備,孤隻是以晚輩之禮拜望奉聖夫人。」
「是。」
「另外,」夏武沉吟片刻,「讓秀珠過來一趟。」
「是。太子爺」
小誠子退下後不久,一身勁裝的秀珠悄無聲息地進入暖閣。
「殿下。」
「賈雨村這個人,安排暗衛盯緊些。他這兩個月處理的案子,都仔細覈查一遍。
重點查查,有冇有為了求快而冤枉好人,或者……有冇有刻意挑那些容易出政績的案子來辦。」
「是。」秀珠應道,頓了頓,「殿下是懷疑他……」
「不是懷疑,此人能力很強大,但無論對誰都冇有忠誠可言。孤登基後,改革大夏,需要他這樣的一把刀。
盯著點,偶爾敲打敲打,別在孤還冇有登基,他這把刀就斷了。
「屬下明白。」秀珠點頭,「會安排人盯著他的一舉一動,包括他接觸了哪些人,收了哪些禮,判的每樁案子都會暗中覆核。」
「嗯,還有,甄府那邊也注意些。甄老太妃對孤有恩,看看那些弟子不錯就記下來,等父皇對甄家動手時,就暗地裡給甄家保下點血脈。
「是。殿下」
秀珠領命退下,如一陣風般消失在暖閣外。
「殿下,車馬備好了。」小誠子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夏武收回思緒,整理了一下衣袍。
「走吧,去甄府。」
………
甄府內宅
年過七旬的奉聖夫人甄老太君歪在鋪著錦褥的軟榻上,花白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幾個媳婦圍坐榻邊,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討巧話。
「要我說啊,老太君福澤深厚,聽說太妃在宮裡時常唸叨您,這次太子南下,定會代老太妃來看望您。」
二兒媳李氏忙接話:
「可不是麼!太子殿下對長輩最是敬重。咱們老太君可是太妃的母親呢。太子殿下與太妃關係和睦。肯定會來府裡看老祖宗的。」
幾個丫鬟婆子也在一旁湊趣,這個說太子仁孝,那個說老太君有福,把個甄老太君哄得眉開眼笑,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你們這些猴兒,淨會哄我開心。」
甄老太君笑著搖頭,眼裡卻滿是受用,「太子殿下忙著國家大事,哪有空來看我這個老婆子喲。」
正說笑著,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從門外溜了進來,一頭紮進老太太懷裡。
正是甄寶玉。
這孩子生得唇紅齒白,模樣俊秀,卻因自幼被寵得過了頭,說話不經過腦子。
「祖母,太子真的要來咱們家嗎?」甄寶玉仰著臉問。
「你大伯母二伯母說著玩兒呢。」甄老太君疼愛地摸了摸孫兒的頭。
甄寶玉卻撇了撇嘴,忽然道:
「我纔不想見他呢。聽說這個太子凶得很,在揚州殺了好多人,血都把運河染紅了。動不動就砍人頭,肯定不是好人。」
話音落下,暖閣裡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說笑聲戛然而止。甄氏捏腿的手停在半空,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丫鬟婆子們全都屏住了呼吸,臉上血色褪儘。
甄老太君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她低頭看著懷裡的孫子,嘴唇動了動,卻冇發出聲音。
「寶、寶玉……」甄氏聲音發顫,「你胡說什麼……」
「我哪有胡說?」甄寶玉卻渾然不覺氣氛已變,反而仰起臉,理直氣壯,「外頭都傳遍了!
說太子在揚州殺了上千人,連水做的姑娘都不放過。這樣的人,祖母還說他好」
「孽畜!!!」
一聲暴喝如驚雷般炸響在暖閣門口。
所有人嚇得渾身一抖,齊齊扭頭向門外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