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人忘恩負義、過河拆橋的性子,原著中寫的清清楚楚。
「甄大人。」夏武忽然開口,目光轉向甄應嘉。
「臣在。」甄應嘉連忙躬身。
「你奉聖夫人,身體可還康健?」
甄應嘉心頭一熱。
「勞殿下垂詢,母親身體尚算安康。隻是母親年事已高,今年已七十有六,難免有些小恙,平日多在府中靜養。
萬不敢當殿下如此掛念。」
「奉聖夫人乃老太妃母親,亦是孤的長輩。」
夏武語氣溫和了些,「你回去轉告夫人,孤稍晚些,當親往府上拜望,請老太君務必保重身體。」
此言一出,滿廳官員心中震動!
太子要親往甄府拜望奉聖夫人!
一道道目光投向甄應嘉,都是羨慕嫉妒恨。
甄應嘉激動得臉上泛紅,撩袍便要跪倒:
「臣,代家母叩謝殿下隆恩!殿下親臨,寒舍蓬蓽生輝,家母定感天恩浩蕩!」
「不必多禮。」夏武抬手虛扶,「小誠子。」
「奴纔在。」侍立在一旁的小誠子立刻上前。
「將離京時,老太妃託孤帶給奉聖夫人的幾樣滋補之物取來。
還有孤備下的遼東老參、雲南茯苓、西湖龍井,一併整理好,先行送去甄府。」
「是,殿下。奴才這就去辦。」小誠子應聲退下。
甄應嘉再謝恩,心中大定。看來姐姐在太子殿下心裡潑有重量,太子殿下登基後我甄家又能富貴幾十年。
「諸卿且退下吧。金陵政務,還望諸位儘心。」夏武擺了擺手。
「臣等告退!」
眾人齊聲行禮,魚貫退出正廳。走出那道高高的門檻時,不少人背後已滲出冷汗,互相交換著眼色,儘是慶幸與後怕。
今日這關,算是過了。
賈雨村跟在眾人之後,步履沉穩,心頭卻活絡地盤算著。
太子對甄家的態度他看在眼裡,那是恩寵。
可對他賈雨村呢?今日召見,太子隻問了尋常公務,對他這兩個月的政績似乎並未特別關注。
這讓他有些失落,但又不敢表現出來。
也許,自己還需要更大的動作?或者,該找機會單獨向太子匯報一些重要的事情?
正思忖間,賈雨村已隨著人群走出織造府大門。陽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睛,準備上轎回府。
忽然,一名小太監快步從門內追了出來,直直來到他麵前。
「賈大人,留步。」
賈雨村一愣,認出是太子身邊那位叫小誠子的近侍,忙拱手:「公公,有何吩咐?」
小誠子麵色平淡,聲音不高卻清晰:「太子爺召您回去,有話要單獨問您。」
單獨召見?!
賈雨村心中猛地一跳,像是被什麼攥緊了。
是福是禍?趕緊盤算自己這個兩個月有哪裡做錯了。
方纔在大廳裡太子不問,現在私下召見,這意味著什麼?
他腦中飛快轉動,麵上卻不露聲色,連忙整理了一下衣冠,躬身應道:「是,下官遵命。」
跟著小誠子重新踏入那肅穆的織造府,穿過迴廊,賈雨村的心跳逐漸加快。
庭院深深,青石板路兩側的古柏投下濃重的陰影,讓這條通往正廳的路顯得格外漫長。
再次踏入正廳時,廳內已空無一人。
小誠子引著他往側旁的暖閣走去:「賈大人,這邊請。」
暖閣不大,佈置卻精緻。臨窗設著一張紫檀書案,案上擺著文房四寶和幾卷書冊。
「微臣賈雨村,叩見太子殿下。」賈雨村規規矩矩地行了大禮,伏地不敢抬頭。
「起來吧。」夏武冇有轉身,聲音從書卷後傳來,「看座。」
「謝殿下。」賈雨村小心翼翼地在靠門邊的一張繡墩上坐下,隻敢挨著半邊,身體前傾,全神貫注地等待著。
暖閣內安靜了片刻,隻有書頁翻動的細微聲響。
賈雨村屏住呼吸,連心跳都刻意放輕了。
「賈知府上任金陵,孤記得已有兩月有餘吧?」夏武開口,語氣聽不出情緒。
「回殿下,確有兩月零七天。」賈雨村答得精準,他記得清清楚楚,自己是在三月十日接的印。
「兩月零七天……」夏武緩緩重複,「時間不長,卻能讓金陵百姓稱頌明鏡高懸、青天大老爺。賈知府,做的不錯。」
賈雨村心頭一緊。
這話聽著是誇獎,可那語調……怎麼那麼古怪?
他不敢居功,更不敢否認,連忙起身躬身道:
「此皆賴朝廷法度昭昭,陛下天威浩蕩,殿下南巡巡察之震懾之功。
微臣隻是恪儘職守,清理了一些往日積弊,實在當不起百姓如此謬讚。
坊間傳言,多有誇大,殿下明鑑。」
「積弊?」夏武轉過身,目光落在賈雨村臉上,「都是些什麼積弊?說來聽聽。」
那目光看似隨意,卻讓賈雨村覺得彷彿被剝開了層層偽裝,直抵內心。
他打起十二分精神,將這幾日重點處理的幾樁案子,擇其要點,清晰明瞭地稟報一番。
語速不急不緩,重點突出,既展現了自己的能力,又不顯得誇耀。
說到鄉紳打死佃戶一案時,他詳細說明瞭如何發現前任知府收受賄賂、如何重新查驗屍體傷痕、如何尋訪到目擊證人。
說到綢緞莊掌櫃捲款案時,他闡述了追捕的經過、追贓的難度,以及最後將贓款發還給織戶時,那些百姓跪地痛哭的場景。
他說話很有技巧,不時插入一兩句微臣隻是依法行事、此乃知府分內之責以示謙遜,又通過細節描寫讓案件顯得真實可信。
直到賈雨村說完,暖閣內陷入一片寂靜。
那寂靜持續了約莫十息時間,對賈雨村來說卻漫長得像一個時辰。
他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裡鼓動的聲音,能感覺到後背的官服已被冷汗浸濕了一塊。
「賈知府,」夏武終於開口,聲音平緩,「能力卓著,雷厲風行,是能做實事的。」
賈雨村心中一喜,剛要謙謝。
「但為官一方,非僅斷案而已。洞明世事,權衡利弊,知曉何事當為,何事當緩,何事……當有所不為,更為要緊。」
賈雨村背後的涼意瞬間蔓延至全身。
太子這話……是在敲打他!
「微臣……愚鈍,請殿下明示。」他低下頭,聲音裡帶上了恰到好處的惶恐。
夏武踱步到他麵前三步處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躬身站立的官員。
「孤看過你的履歷。起復不易。你有才華,孤看得出來。
既有才華,便該惜身惜位,將才學用在正道,為朝廷分憂,為百姓謀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