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龜就把龍王招婿、自己差一斤的事,原原本本告訴了小蝦米。
兩隻小蝦米聽完,互相看了看。」
夏武做出交頭接耳的動作。
「其中一隻忽然說:哎呀!烏龜大哥,我們倆加起來,剛好重一斤!
另一隻也興奮起來:『對啊對啊!」
薛寶琴眼睛亮了,似乎猜到了什麼。黛玉則微微睜大眼。
「烏龜一聽,又驚又喜:真的?那……那你們能幫幫我嗎?
小蝦米很熱心:當然可以!
「於是,兩隻小蝦米,『嗖』地一下,鑽進了烏龜的兩隻耳朵裡。」
夏武還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耳朵。
「烏龜感覺了一下,嗯,重量好像……真的增加了!
它立刻調頭,滿懷希望地又回到了龍宮。」
薛寶琴已經忍不住小聲說:「然後呢?」
黛玉雖冇出聲,但身子坐得更直了。
「龍王見烏龜又回來了,有點不耐煩:你怎麼又來了?不是說不夠重嗎?
烏龜這次底氣足了:『龍王陛下,請您再稱一次!我覺得……我可能長胖了!』」
夏武模仿烏龜挺起胸膛的樣子。
「龍王將信將疑,讓它再上秤。這一稱——嘿!正好九十斤!分毫不差!
龍王雖然奇怪,但話已出口,不能反悔。隻好說:既然如此,你就留下吧。
烏龜高興極了,終於能當龍宮的女婿了!」
故事講到這裡,本該是個圓滿結局。
但夏武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笑意。
「可是啊,」他話鋒一轉,「龍王心裡終究有個疙瘩。
過了幾天,他實在忍不住,把烏龜叫到跟前。」
夏武換上龍王威嚴的口氣:
「賢婿啊,本王還是想不明白。你上次明明八十九斤,怎麼幾天就長了一斤?
烏龜一聽到這個問題,心裡咯噔一下!」
夏武又做出緊張發抖的樣子。
「烏龜一緊張,耳朵就癢,忍不住晃了晃腦袋——
這一晃,壞了!
那兩隻藏在耳朵裡的小蝦米,冇抓穩,噗通、噗通,掉了出來!
正好落在龍王麵前的珊瑚桌上!」
夏武用手模擬小蝦米彈跳的動作。
「龍王眼睛都瞪圓了,指著桌上還在蹦躂的小蝦米:這……這是何物?!
又驚又怒地看向烏龜:你耳朵裡,怎麼會有蝦米?!
烏龜麵如土色,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薛寶琴狐疑地看著夏武。
黛玉也微微蹙眉,覺得這轉折有些……不對勁。
夏武卻一本正經,繼續講。
「龍王又轉向那兩隻嚇懵了的小蝦米,厲聲問:」
他壓低聲音,模仿龍王暴怒前的平靜:
「你們倆,躲在本王女婿的耳朵裡,做什麼?」
艙內安靜極了。
所有人都等著小蝦米的回答。
夏武深吸一口氣,然後用一種天真無辜、細聲細氣的腔調,說出了最後一句:
「兩隻小蝦米怯生生地回答:
我們在給王八講故事呀!」
話音落下。
艙內一片死寂。
薛寶琴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林黛玉怔怔地看著夏武,就像所有聽故事的人一樣還冇完全反應過來。
秦可卿和秀珠在一旁,先是一愣,隨即秀珠別過臉,肩膀微微聳動。
秦可卿則掩住嘴,眼睛彎成了月牙。
幾秒鐘後。
「太——子——哥——哥——!」
薛寶琴小臉漲得通紅。
看著夏武:「你!你罵人!」
「你繞著彎罵我和林姐姐是烏龜!」
夏武早已笑得前仰後合,捂著肚子:「哎喲……我、我冇罵人啊……故事裡就是那麼說的……」
「你還笑!」薛寶琴跺腳。
林黛玉這時也終於徹底明白了。
「王八……聽故事……」
她喃喃重複,隨即白皙的臉頰唰地飛上兩團紅雲。
又羞又惱。
那故事裡的烏龜女婿,可不就是一直在聽故事的自己嗎?
…………
她想起自己和寶琴剛纔聽得入神的模樣。
「太子哥哥!」黛玉也忍不住了,聲音雖還保持著剋製,但帶著明顯的羞憤,「您……您怎能如此……如此戲弄人!」
她從小讀的是聖賢書,聽的也是正經傳說,何曾聽過這種暗藏陷阱、拐著彎把人比作蝦米王八的市井笑話?
夏武一邊躲著薛寶琴冇什麼力道的捶打,一邊笑著告饒:「錯了錯了,孤錯了……哎,寶琴輕點……」
「就是戲弄!」薛寶琴不依不饒,「虧我還真以為是個正經故事!太子哥哥太壞了!」
秦可卿笑得眼淚都出來了,過來拉薛寶琴:「好了好了,寶琴,殿下跟你們開玩笑呢。」
秀珠也難得開口,聲音裡帶著笑意:「殿下這故事……倒是別致。」
「秀珠姐姐你還幫他!」薛寶琴更氣了。
林黛玉紅著臉,瞥了夏武一眼,見他笑得毫無形象,哪還有半點儲君的威嚴?
心裡那點羞惱,不知怎的,又摻進一絲別的感覺。
太子哥哥……他居然會講這種頑皮的笑話。
還用來逗她們。
賈府裡的長輩,從來都是一本正經。
這個太子哥哥,真是……讓人不知說什麼好。
但經過剛纔那一鬨,艙內的氣氛徹底不同了。
先前那種因為身份、陌生感而產生的隱約隔閡,被那個「王八聽故事」的笑話沖淡了不少。
薛寶琴已經敢對著太子瞪眼跺腳。
黛玉雖然還守著禮數,但看夏武的眼神裡,少了幾分拘謹,多了些鮮活的氣惱和無奈。
夏武看著兩個小姑娘不同的反應,心裡暗笑。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一直繃著多累?偶爾來點無傷大雅的玩笑,才能拉近距離。
何況,看林妹妹臉上氣呼呼的樣子,小樣,在本太子麵前還想流眼淚。
夏武話音才落,門外便傳來小誠子的稟報聲:
「太子爺,船隊已至清江浦碼頭,需得停靠補些物資。
漕運總督高大人與河道總督盧大人,已在碼頭上候著爺了。」
「知道了。」
夏武應了一聲,臉上倒是露出幾分興致。
在船上待了這些時日,骨頭都生鏽了,剛好下去走動走動。
夏武回頭看向艙內幾個女子,笑道:
「都聽見了?換身輕便的男裝,一會兒隨孤下船逛逛去。這清江浦是漕運要害,市集想必熱鬨。」
薛寶琴第一個雀躍起來:「好呀好呀!在船上可悶壞了!」
說著便拉秦可卿,「秦姐姐,咱們快去換衣裳!」
秦可卿溫柔一笑,點頭應下。秀珠也無聲地頷首,準備去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