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禦座上的永安帝,原本半閉的眼睛也一下子睜開,盯著趙勿。
趙勿快速說道:
「微臣奉命協理京畿刑獄,月前偶然查獲一夥走私禁物的賊人,順藤摸瓜,竟……竟發現其背後,與喀爾喀部有秘密往來渠道!
更……更駭人聽聞的是,這些往來帳目、密信副本之中,多次提及上京貴人、王府關照、吳字印記等語!
其所走私之物,除尋常茶鹽布匹,更有朝廷嚴令禁止出關之精鐵、火藥、弓弩配件等軍國利器!」
他猛地將手中證據舉得更高。
「微臣不敢隱瞞,經過數月暗中查證,多方比對,所有線索……皆指向……指向吳王府!
指向大皇子殿下!此乃部分帳冊抄錄及密信摹本,請陛下……禦覽!」
整個朝堂,瞬間死寂。不少人看著大皇子。太子厲害啊!大皇子要丸。
走私軍國禁物!走私文武百官不少人都做!但是你證據被太子擺出來,就是你廢物了。
剛纔還在質問太子的劉禦史,與大皇子身邊的中年文官對視一眼。
夏衛隻覺得渾身血液都衝上了頭頂。他看見了那跪地小官手中揚起的紙張,上麵似乎真有模糊的印記和字跡……不!
不可能!趙破虜明明說證據都銷燬了!
這些人……這些帳目是哪裡來的?
站在夏衛身後及附近的、那些或明或暗依附於吳王一派、或是與皇後家族關係密切的官員們,此刻隻覺得心裡拔涼拔涼的。
擺出來的勾結蒙古?走私軍國禁物?
王爺不會被陛下一氣之下廢了吧?
若此事坐實,不僅大皇子徹底完了,他們這些被打上吳王黨烙印的人,也必將遭到太子清算,輕則罷官流放,重則人頭落地!
他們不由自主地將最後一絲希望的目光投向大皇子,內心深處瘋狂祈禱:
王爺!快反駁!快拿出證據證明清白!您不是說有後手嗎?關鍵證據呢?快拿出來啊!
夏衛的眼神隱蔽地對旁邊謀士使著眼色:
怎麼辦?現在怎麼辦?你不是說都安排好了嗎?證據呢?反擊的證據呢?快給本王拿出來啊!
那中年文官感受到夏衛的目光。
他低聲說道,王爺你這要命的證據怎麼被太子拿到手了。
唉!不過殿下放心,下官還有後手,王爺表現一切如常就行。
夏衛隨即想起昨夜「心腹」再三叮囑的話:
「殿下,明日無論發生何事,尤其是在朝堂之上,麵對任何質疑指控,切記要穩住心神,儀態萬方,有一副唯我獨尊的樣子。
對!氣勢!唯我獨尊!不能慌!我還有後手!我的謀士必有安排!
想到這裡,夏衛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五肢的抖動。
他努力挺直了脊背,微微抬起了下巴,臉上甚至努力擠出一絲混合著不屑與怒意的表情。
他不再去看那跪地舉證的趙勿,而是看著前方沉默的夏武,眼神中刻意流露出一種唯我獨尊,胸有成竹的樣子。
他甚至還刻意整理了一下因剛纔緊張而有些歪斜的親王玉帶,但那份姿態,落在某些人眼裡,竟真的透出幾分心中有底的意味。
那些原本心裡拔涼拔涼的大皇子派係官員,一直死死盯著夏衛的反應。
看到夏武衛那一副對證據不屑一顧的模樣。
難道……殿下真的還有後手?
看殿下這神情,似乎並不懼怕那些所謂的證據?
是了!殿下若無十足把握,怎會貿然違旨上朝?定是握有關鍵的反製之物!
剛纔那趙勿所言,或許……或許真是太子一黨的構陷!殿下定能揭穿!
他們互相交換著眼神,不自覺地也稍微挺直了身體,看向對麵幫太子說話的一些官員,重新帶上了敵意與挑釁。
別高興得太早,我們王爺還冇出招呢!
整個奉天殿的氣氛,詭異又沉默。
禦座之上,永安帝將下方眾人的神色儘收眼底。
「呈上來。」
夏守忠走下禦階,從趙勿手中,接過了那疊證據,恭敬地呈送到禦案之前。
永安帝夏洐麵無表情,一頁頁翻看起來。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記載著精鐵、火藥數量的條目,翻閱的速度不疾不緩。
殿內氣壓隨著永安帝翻閱的動作越來越低,幾乎令人窒息。
每一頁紙張翻動的輕微聲響,都像和尚敲木魚一樣咚!咚!咚!敲在夏衛頭上。
看完的永安帝合上了最後一頁。
他冇有立刻說話,隻是緩緩抬起頭,看著自己的兒子。
夏衛被這目光刺得渾身一顫,剛剛強撐起來的鎮定幾乎要潰散。
他下意識地又想看向身旁的謀士。
而此刻,中年文官和站在勛貴佇列較前方的三位身著武將袍服、麵容精悍的將領快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三人,皆是成國公的心腹將領,近年來與大皇子走得頗近,被中年文官以從龍之功、國公、皇後、已經答應清君側,準備好…等說辭暗中籠絡說服。
此刻,三人眼中看著前方的成國公,毫不知情的成國公被幾位曾經的心腹看的莫名其妙。
這幾個小兔崽子看老子乾嘛?
但想到這些是曾經和自己出生入死的屬下,還是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他現在還在猜想自己外孫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肯定有什麼後手反製太子,也冇多想其它。
三人看到老大點頭,三人心下大定,看來國公爺與皇後準備好了,自己等人隻要從龍就行。
被自己老子看心虛的夏衛正心神不寧呢,被後麵心腹推了一下,腳下一個趔趄,不由自主向前邁了小半步。
他愕然回頭,你推我乾什麼?現在該你上了!去和太子的走狗對質啊!去揭穿他們的陰謀啊!
「王爺,穩住!臣說過,能讓您萬眾矚目的後手,必須由您親自來開啟!此刻,便是時機!請隨臣上前!」
夏衛咬了咬牙,心想或許自己這心腹真有驚天逆轉的安排,需要自己這個親王親自出麵才能發動。
於是,聽勸的大皇子,又挺了挺胸,跟著中年文官向前走了兩步,脫離了佇列,更加顯眼地站在了大殿中央的空曠處。
……………
「殺——!!」
「有叛軍!護駕!!」
一陣突如其來、清晰可聞的激烈廝殺與兵刃撞擊聲,伴隨著驚怒的呼喝,猛地從奉天殿外傳來!
聲音越來越近,似乎正衝破宮禁,向著大殿方向急速逼近!
「什麼聲音?!」
「怎麼回事?!」
「宮變?!」
殿內文武百官瞬間大亂,人人色變,驚惶四顧,一些膽小的文官甚至腿軟欲倒。
禦座前的侍衛唰地一聲齊齊拔刀,將皇帝與夏武嚴密護住。
信陽伯、鄔思侯等武將也迅速向禦階前靠攏,怒目望向殿門方向。
這突然的驚變,讓原本聚焦於通敵案的朝堂,一下子轉向了更直接、更恐怖的宮廷叛亂危機!
就在這場麵混亂、人人自危的時候。
那中年文官看了一眼夏武,然後他猛地從自己寬大的朝服內襟中,扯出一件黃袍!
狠狠披掛在了尚且茫然不知所措、被殿外廝殺聲驚得目瞪口呆的大皇子夏衛身上!
緊接著,在所有人如同見了鬼的目光中,中年文官霍然轉身。
抬起手臂。指向夏武與永安帝。
「昏君!今日,天意歸吳王!這江山,該換換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