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的夏衛如遭雷擊,機械的扭過頭,看向自己信任有加的心腹,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肩上那件辣眼睛的黃袍。
指了指自己,那意思是,你說的那吳王是我嗎?
中年文官堅定的點了點頭,對冇錯!
王爺,就是你。屬下說讓你萬眾矚目,就會萬眾矚目。
你TM就是這樣讓我萬眾矚目的?
他張大了嘴,想要尖叫,想要扯下這要命的黃袍,想要和父皇解釋,但是看見自家父皇冰冷的眼神,喉嚨一下被被扼住。
一股巨大的恐懼直襲腦袋。
而此刻,中年文官也不看夏衛,直接從懷裡掏出一卷明顯字跡暗褐,布料陳舊的帛書。
一隻手高舉過頭,一隻手扯著夏衛的胳膊。
麵向已經被眼前劇變驚得呆滯的文武百官,用更加高亢、如同泣血般的聲音吼道:
「先太子冤魂未散!吾等受命於天,今日在吳王帶領下便要撥亂反正!
夏洐挑撥太上皇與先太子父子相殘,還殘害忠良,根本德不配位!
唯有先太子嫡子,我主吳王,方為真命天子!
在下手上乃先太子遺詔!血書乃先太子生前所寫!
城外京營義軍已控製皇宮,清君側,誅昏君!迎吳王,就在今日!!!」
血書?先太子遺詔?京營義軍?
一連串更加恐怖的資訊砸了下來,配合著殿外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的廝殺聲,整個奉天殿,徹底亂了!
永安帝坐在禦座上,揉了揉腦袋看著下方自己的蠢貨大兒子,現在隻剩下一種瀕臨爆發的怒火。
他盯著那件披在夏衛身上的黃袍,盯著那捲高舉的血書,盯著狀若瘋魔的中年文官。
最後,目光徹底落在了一臉絕望、身體抖的像鵪鶉、卻黃袍加身站在最前沿的大兒子夏衛身上。
…………
「先太子遺詔?吳王……是先太子血脈?」
那三名原本已踏出佇列在夏衛背後、眼神凶狠、響應清君側號令的武將。
在聽到中年文官這石破天驚的宣言時,如同被無形的重錘擊中,腦袋嗡嗡的猛地僵在了原地!
他們臉上那股為從龍之功而生的狂熱與決絕,一下子被難以置信和茫然所取代。
他們效忠、甚至今日冒險一搏,本是為了扶持當今天子的長子、皇後所出的嫡皇子夏衛上位。
怎麼現在一下子變成宮廷倫理劇了!吳王變成了先太子遺孤?
這關係的驟然顛覆,讓他們的大腦一片空白,按在腰間的手也不自覺地鬆了力道。
夏衛此刻腦子裡也是一團漿糊,比殿外的廝殺聲還要混亂。
「我是先太子的兒子,簡直放你孃的屁?
你在開什麼玩笑?我母後是當朝皇後!我是父皇永安帝的嫡長子!
什麼先太子?你是瘋了對不對?」
「王爺!事到如今,屬下也不瞞你了。」
中年文官豁出去了,聲音嘶啞卻異常高亢,聲音大過越來越近的廝殺聲,他要讓殿內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您的母後,當今的皇後孃娘,在未出閣時,便與仁德英明的先太子殿下兩情相悅,私定終身!
是太上皇!
是他忌憚先太子殿下若與手握重兵的成國公府聯姻,將威脅到自己的權位。
才硬生生拆散了這對有情人,將您的母後指給了當時的義孝親王,如今的陛下!」
他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話語半真半假,卻極具煽動性:
「可那時候,您的母後已經有了身孕了!
懷的正是先太子的骨肉,也就是您吳王夏衛!您可以問問陛下。」
他再次指向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的永安帝。
「他大婚之夜,是不是喝的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是不是連與他洞房花燭的究竟是誰,都稀裡糊塗?
陛下,您敢當著列祖列宗和滿朝文武的麵,說您大婚那夜是清醒嗎?敢說您確定皇後當時……還是完璧之身嗎?」
對不起了,主子。 中年文官在心中對早已逝去的先太子默默說道,為了夏武手裡的小主子下半輩子安穩與安全。
屬下隻能出此下策,編造這大逆不道的謊言辱你清譽了。
反正今日屬下必死,死後在去與主子謝罪,能在死前狠狠噁心這竊位的昏君與老眼昏花的太上皇,攪亂這一池臟水,也算為您出一口惡氣!
他確實在胡說八道,永安帝大婚醉酒是真,但後續純屬捏造。
可他知道,真話混合著謊言,在最混亂的時刻丟擲,最具殺傷力。
皇後當年確實曾傾心於溫文儒雅、聲望極高的先太子,這是不少老臣心照不宣的舊聞。
夏衛被他這一連串細節砸得頭暈目眩。
母後與先太子……私情?
自己……難道真的是先太子兒子?
大婚醉酒……洞房迷霧……這些他從未想過、也不敢想的碎片。
被中年文官用如此確鑿的語氣拚湊在一起,竟讓他原本堅定的認知兩邊搖擺。
尤其是醉酒這一點,他好像記得母後似乎偶爾提及父皇大婚時確實醉得厲害……難道……
中年文官看著夏衛動搖的神情,趁熱打鐵,聲音裡帶上了一種蠱惑般的悲憤:
「王爺!您問一問這滿殿的老臣!
問問他們,您的容貌氣度,是不是更像那位寬厚仁德的先太子,而不是……」
他刻意停頓,省略了對永安帝的指代,但意思不言而喻。
侄子像伯父、本來就常見,此刻被他刻意引導,不少老臣看向夏衛的眼神都帶上了驚疑不定的打量。
「王爺,您不是在謀逆!您是在奪回本就屬於您的一切!
是在為先太子,為您的生父,報仇雪恨!
夏洐他德不配位,挑撥太上皇弒子,殘害忠良,天人共棄!今日京營義旗所指,正是天道輪迴!」
中年文官高舉右手,聲嘶力竭,「這皇位,本該是您的!
如果當初太上皇那昏君選你做太子,屬下也不會有這一出。可是你看看現在太子是誰。
這天下,本該由先太子的血脈來坐!王爺,此時不反,更待何時?」
夏衛的腦子已經完全不夠用了。
奪回自己的位置?報殺父之仇?
他現在已經對這個心腹說的話相信九成了。
聽著外麵的廝殺聲,如果……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那他已經冇有退路了?
而禦座上的永安帝,在聽到大婚醉酒時,瞳孔也是驟然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