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甄家。
甄寶玉麵色陰鬱，守在甄施琅的書房門口。
從前，甄施琅的書房，一直對他都是開放的。
他不必向任何人通報，自己可以推門就入。
可是自從發生了那事。
甄施琅對他的態度，便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後來老大回來之後，父親對待兩人的態度，更是有了明顯的對比。
從前老大在爹麵前，從來都是小心翼翼、卑微討好，生怕有哪一點做的不對，就惹了爹的不快。
自己則是被爹當做，唯一的繼承人，帶在身邊悉心調教。
可是如今，老大反而越來越入了爹的眼。
自己在爹麵前，反倒是越來越小心翼翼。
那老大果然不愧是賤婢肚子裏爬出來的賤種！
成天裏，就隻想著經商做生意，乾那些下九流、上不得檯麵的事情。
如今更是學會了，拿著大把的銀錢回來，在爹麵前，討爹的歡心。
也不知爹如今，是怎麼想的，從前他也是看不上，老大在外經商的行徑。
如今，反倒越發的誇讚起老大，更是往老大開的那幾家鋪子裏，投入了不少銀錢。
甄寶玉壓下滿心的不甘。
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下半身，眼裏劃過狂風暴雨般的憤怒。這些日子以來，家裏已經遍尋了名醫。
可是幾乎所有的大夫都表示，也許好好保養著，還有見好的那一天！
可是究竟能不能好？
究竟什麼時候能好？
沒有一個人，能給自己一個明確的答案。
氣的甄寶玉幾乎想要拔劍，砍死這批庸醫。
可惡的林如海！
甄寶玉捏緊了拳頭。
原本想著，那林如海出了江南的地界，自己還想用一些手段拉下他。
可是沒想到，他竟然留下了人手，暗地裏擺了自己一道。
雖然沒有抓到明顯的證據表明，這事是林如海做的。
但是在江南這地界，敢對自己下手的，除了林如海，還能有誰？
甄寶玉喉頭滾動，眼裏滿是對林如海的恨意。
他今日來爹的書房，也正是為了林如海而來。
甄施琅在外忙了一天，終於能回府歇上一歇。
近些日子，甄家在江南漸漸有些力不從心，他也隻能出馬。
管家見家主回來，連忙迎了上去。
“大人，二公子在書房等著求見您。”
甄施琅聽了，隻是淡淡的點頭。
也沒有著急去書房，先去梳洗了一番，換上一身輕便的衣服，這才往書房走去。
剛進院子，就見自己曾經引以為傲的二兒子，正垂首站在廊下。
甄施琅的唇角，幾不可察的撇了撇。
真是不中用啊！
從小多少名師，再加上自己帶在身邊言傳身教，可沒想到竟然養出來這麼一個廢物！
還不如老大，從小沒被自己看在眼裏，如今倒是有了些出息。
甄施琅並沒有正眼看寶玉一眼，隻是徑直進了書房。
甄寶玉唇角緊了緊，又快速調整了自己的麵部表情，恭敬的跟在自己父親身後，進了書房。
“父親。
聽聞林如海與德正郡主的船，已經往揚州來了。”
甄施琅抹了抹茶盞裡的茶葉，不慌不忙的飲了一口。
“你的訊息倒是靈通。”
甄寶玉見父親沒有表態，頭垂得更低了一些。
“德正郡主和林如海來者不善。
他們對我甄家的威脅，實在是不可忽視。
兒子如今，不能給父親分憂，隻能在這些事上，略微為父親分擔一些。”
“哦～
你想著什麼法子，對付他們倆二人了？”
“是！
兒子冥思苦想了數日。
也派人往京城，打探了訊息。
德正郡主出身匡國長公主府。
聽聞那蘭侯爺，此生隻長公主一個人。
連個通房侍妾都沒有。
德正郡主自小在他們身邊長大，定然不能容忍自己的夫婿，是個潔身不自好的。
兒子這些時日，讓下麪人特意為林如海準備了幾個人。
隻等著林如海到了揚州。
若是能有機會，直接取了他的性命，那是最好！
若是不能，便壞了他的名節，讓德正郡主與他失了心！
林如海的官職在父親麵前本就不夠看的，如今不過是依著個郡馬的名頭。
若是德正郡主拋棄了他，任他再怎麼著，也再難蹦噠起來。”
甄施琅手裏的茶，再也喝不下去。
他抬起眼睛，這些時日以來，又或者說從寶玉小時起，第一次認真的打量了，自己這個曾經被自己予以重望的兒子一眼。
甄施琅心裏突然有一股邪火。
那股火卻是衝著自己去的。
自己從前，怎麼就認為這個兒子，是甄家唯一合格的繼承者呢？
想法這樣簡單，又輕易的被情緒所支配。
甄施琅的邪火堵在胸口。
想開口點醒甄寶玉。
又想為他解釋清楚，德正郡主與林如海之間，既複雜又簡單的政治關係。
可是話到嘴邊，甄施琅又覺得沒有了任何意義。
甄寶玉一輩子已然廢了，一個不能生育的繼承人，便不再具備繼承家業的資格。
以後給他些銀錢，讓他過富貴一生的生活，也算是起到為人父的責任了。
既然如此，也就不必再給他分析的這般透徹。
再者說，他如果是那塊料子，即使身體殘廢了，腦子又沒有廢的，也就不會那麼天真的，看待林如海和德正郡主之間的關係。
甄施琅又有些後悔，當初甄寶玉說要培植一批人手，從各大臣們的後宅入手時，自己就不該輕易的同意。
當時隻是想著，由甄寶玉去做這些。
自己在外行事，也能更便宜一些。
如今看來，真是錯的離譜。
讓甄寶玉養成了，隻知道在兩性關係上下功夫的習慣。
在政治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敏感。
甄施琅又想到了自己的大兒子，甄琤遼。
那孩子隻是自己當初還沒成婚時，身邊的一個丫頭不小心懷上生下來的。
當時自己的娘親，是想要打死那丫頭了事的。
可是自己當時，對那丫頭確實有幾分喜歡，強硬的保了下來。
那丫頭也是爭氣，竟然生了個小子出來。
可是自己到底，是一個家族的掌舵人，不可能真的將自己的心，放在一個丫頭和她生的孩子身上。
後來，自己又有了嫡出的寶玉。
慢慢的，那孩子也就被自己拋到了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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