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寶玉，如今身上更是沒有什麼力氣，被自己親娘猛地一推，噔噔噔的連退了幾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不知道這是怎麼了，又覺屁股上疼痛難忍，不管不顧的哇哇大哭了起來。
王夫人自覺丟臉，又驚訝於自己竟然做出這樣的舉動。
惱羞成怒之下，一腔邪火全對著襲人發去。
“下賤的小蹄子，怎麼伺候你們二爺的？
還不趕緊扶起來？！”
襲人心裏一時委屈，但她不敢多說什麼，連忙上前將賈寶玉從地上攙了起來，又扶著他來到一旁的矮凳上坐下。
賈寶玉一坐，屁股又傳來一股刺痛，“嘶”了一聲，猛地站了起來。
雙手捂著屁股，哭的更是收不住。
一時之間，滿院子裏，隻有寶玉的哇哇大哭聲在不斷的回蕩。
王夫人聽了心裏怒火更盛：“該死的小蹄子！
從前我見你還算是個穩當的，如今怎的這麼毛手毛腳的？
就你現在這樣，還能跟在寶玉身邊做個一等的大丫鬟？
你且出去打聽打聽，哪個府上的大丫鬟做成你這個樣子？”
你也不必多說什麼，我也知道你心裏是怎麼想的。
左不過當年進了榮國府，簽的不是死契，隻想著哪一日，讓你老子娘再來拿錢贖了你去吧？
哼，我告訴你，且隻死了這份心！
當初是我心善，遣散了那麼些丫鬟奴僕。
我隻想著你家裏困難，手腳也麻利，並沒有忍心讓你沒了生計，還依舊留你在寶玉身邊，做他一等的大丫鬟。
如今你瞧著我們寶玉不行了，就動了這樣的歪心思。
嗬，你死了這份心吧！
我是不會放你出去的！
就算你老子娘來，拿了1萬兩銀子，我也必不會放你出去！
當初得了我賈家多少好處，如今見我賈家略微失了勢，就生出這樣的心思來。
像你這樣的人，就合該爛在這府裡。
你也不必想著什麼，回家探親了，日後就在寶玉身邊好好伺候著。也不必出去了！”
王夫人說完，甩袖離去。
隻留下襲人傻在原地，懵懵噔噔的看著王夫人的背影離去。
隻覺得自己的精氣神，也被王夫人抽走了。
原本王夫人逼死金釧兒的事，襲人也是知道的。
隻是當時她暗地裏，是拍手稱快的。
這些暗地裏勾引寶玉的人，都該死。
王夫人打發一個，自己的威脅就小一個。
王夫人還時不時的誇自己，又或者賞自己個什麼稀罕玩意。
當時自己還暗暗自得，更是覺得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樣。
在聽聞林姑娘和薛姑娘都要進府借住，而且老太太有意將林姑娘許配給寶玉，而太太更屬意薛姑孃的時候，自己還暗中思索，將來有機會，一定要試探試探兩人，務必要讓寶玉娶一個好相與的纔好。
可是當這把刀落到自己頭上時，襲人才真切的感受到，王夫人是多麼可憎。
賈寶玉見穿著華麗的女子走了，那女子雖長相醜陋，滿臉皺紋，但她身上的服飾自己又著實喜歡。
又加上屁股上的疼痛感。
寶玉直哭了半個時辰，才漸漸歇了。
那也是因為他實在沒力氣了。
隻能在襲人的服侍下睡下了。
襲人將寶玉安置了，揉了揉僵硬的肩膀。
原本寶玉身邊還有不少丫鬟，很多活計用不著自己。
後來慢慢的，老太太又讓人或是調走，或是發賣了。
如今寶玉身邊，隻有自己一個大丫鬟。
其餘的都是毛都沒長齊的小丫頭，一個月隻領一點月例銀子，做什麼自然不細緻。
自己還不能和從前一般說重了。
這群小蹄子沒個個都是沒規矩的，略微教她們幾句，就敢撂挑子不幹了。
最後事情還得自己做。
襲人慾哭無淚，認命的拿著抹布，擦拭寶玉房裏的傢具。
若是太太來見了哪裏不好，最後還是自己的不是。
擦完傢具，又親自提了熱水進來，防止寶玉醒來要。
末了又拿起一旁寶玉的肚兜，揉了揉酸澀的眉眼，親自縫了起來。
這倒是自己從前做慣了的活，可是如今……
襲人攤開手，看著早已粗糙了的雙手，突然捂住了自己的臉，一行熱淚滾滾落下。
她突然想起來，晴雯留的那纖長美麗的指甲，配上那一雙白嫩的雙手，真是好看極了。
那時自己的手不也是那般，細皮嫩肉的，就算是一般人家的小姐，也比不上自己保養的好。
當時老太太將自己和晴雯給了寶玉，年紀小時還不知道，長大了襲人心裏也清楚，自己和晴雯就是老太太給寶玉預備的房裏人。
晴雯漂亮，伶俐。
自己則是敦厚，穩重。
後來太太慢慢露出不喜晴雯的態度，自己敏銳的覺察到了這一點，暗暗拱火讓太太當先發賣了她。
原本自己是以為，自己已經坐穩寶玉身邊第一人的寶座。
可是如今看來，反倒是自己留在寶玉身邊受苦了。
也不知道晴雯那個死丫頭如今怎麼樣了，最好是過的生不如死，這才公平。
憑她怎麼好看，不過也就是個丫頭罷了，連個老子娘都沒有。
不比自己，好歹還有親娘哥哥在身邊。
這樣想著，襲人又陷入怔愣，今日太太說了，日後不讓自己回家，也不讓家裏贖自己了……
被襲人暗暗詛咒的晴雯突然打了個噴嚏。
她身邊的蘇綉大家連忙關切的詢問，“晴雯可是不舒服了？
要不今兒就不學了，你這孩子，本就學的比別人快，也不必如此刻苦。”
晴雯掏出帕子，擦了擦唇角，露出一抹明媚的笑。
“師傅，不妨事的，許是被風撲著了。
我雖學的快，但我卻時刻記著，都是緣著郡主的緣故，纔有幸拜在師傅門下。
師傅又大度，不介意師門中的技藝將來傳揚出去。
我自然是要加快進度，將來多為郡主做事，也想好好的，將我師門中的技藝傳揚出去。
讓全天下的人都看到，師傅您的技藝有多麼的出神入化！”
晴雯師傅紀霜霜笑著，點了點晴雯的額頭，又親自拿過一旁的披風給晴雯披上，眼裏滿是對自己得意弟子的疼愛。
“你這張巧嘴，怎麼生的，說出的話比蜜還甜。”
晴雯笑的眉眼彎彎，又低頭俯身，看著麵前綉了一半的一隻紅色的錦鯉，翻過來卻是一模一樣的一隻金色的錦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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