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好忙呀。”李霽瑄說著走了進來。
“你……你怎麼有空來裳綵樓了?”羅天杏連忙站起身。
一旁的“崔蘭江”見了李霽瑄,也跟著起身。
“我爹都來了,我還能比我爹更忙?”李霽瑄小聲嘀咕。
就在這時,慳帝從內裡走了出來。
“啊,爹。”李霽瑄立刻躬身行禮。
羅天杏與崔蘭江也連忙跟著見禮。
“這位是誰呀?”慳帝笑著問道。
“這、這位就是給咱們造樓的,這座裳綵樓便是出自他手,或是說經他改造修繕的。”李霽瑄開口介紹,目光微微瞟向崔蘭江,手上依舊保持著行禮的姿勢。
崔蘭江隻低著頭,不敢抬眼直視。
“行了。”慳帝擺了擺手,“我該聊的也都聊完了,先回宮,你們在這兒慢慢說吧。”
“是。”羅頎攸也抱拳行禮。
慳帝轉身離去。
慳帝剛走冇多久,李霽瑄本還想坐下喝一碗香菜雙蛋湯,就見有人匆匆趕來,湊到他耳邊低聲稟報了一句。
李霽瑄臉色一變,看向羅天杏:“瓊芝丟了。”
“瓊芝丟了?走,我們去看看!”
羅天杏當即起身,跟著李霽瑄匆匆離去,隻留下崔蘭江一人留在裳綵樓。
崔蘭江獨自一人坐著飲茶,羅頎攸神色凝重地走了過來。
“大人。”崔蘭江見他走近,非但冇有放鬆,反倒依舊恭敬地行了一禮。
羅頎攸看向崔蘭江,神色一沉,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要緊事。
他邁步坐下,緩緩開口:“我這小女平日裡粗心大意,難道你,就是她口中說的那……第二個人?”
“什麼第二個人?”
崔蘭江聽了反而輕笑一聲,從容道:“大人這話,我怎麼聽不明白。”
雖說眼下這張“崔蘭江”的麪皮,不過是崔孜薰假扮的。
崔孜薰本人今年約莫二十二歲,扮作的崔蘭江卻是約莫三十四歲。
羅天杏約莫二十一歲,李霽瑄約莫二十五歲。
當然,這崔蘭江雖比不上崔孜薰、李霽瑄那般俊朗少年模樣,卻也是周正清爽的尋常人。
這些年紀擺在羅頎攸麵前,哪怕是崔蘭江三十有四,在他眼裡也不過是個晚輩後生。
是以羅頎攸壓根不在意眼前這人究竟是真崔蘭江,還是假扮他的崔孜薰,一概都視作晚輩看待。
“這裡裡外外是真冇看到人,連屍首都冇有。一個大活人,怎麼可能平白無故就消失了?”
羅天杏伸手撫上那口枯井,眉頭緊蹙:“這井裡……會不會有什麼名堂?”
話音剛落,李霽瑄已快步走了過來。
“不是,你笑什麼?怎麼一點兒都不擔心?”羅天杏看著李霽瑄,滿臉不解。
此時已是傍晚,兩人就在鳩煽牢獄旁的小食堂裡坐著,還點了兩壺小酒,氣氛反倒顯得十分愜意。
“你都不擔憂,我擔憂什麼?”李霽瑄淡淡道。
“那……那我又該擔憂什麼?”羅天杏一愣。
“這瓊芝,自打你入宮起,便是跟著你的人。”
“可她也是你的宮女啊。”羅天杏立刻接話。
李霽瑄無奈搖了搖頭。
“你是不是也想到了?”羅天杏壓低聲音,“她……是自己逃走的,並非出了什麼意外,對不對?”
“你既然都猜到了,還問我做什麼。”李霽瑄抬眼看向她。
“我隻是還有點擔心。”羅天杏輕聲說,指尖摩挲著酒杯,“畢竟瓊芝懷著身孕,如今月份也大了,我怕她在外頭……”
話說到一半,她又自己嚥了回去,仰頭喝儘一杯小酒。
“算了,應該不會有事的。”
“哎呦,這光景……”地道裡,肉絲的心在滴血,
肉絲望著眼前這群孩子,土豆、菜頭都在,還有剛從上麵接下來的瓊芝,再想想自家見底的存糧,一時有些發愁。
眾人圍坐在一起,默默吃著飯菜,就著饅頭,倒也暫時安穩。
瓊芝慢慢吃著飯菜,抬眼看向肉絲,把自己剛炒好的一碟竹筍炒肉端到他麵前:“你怎麼不吃菜?”
“哎呦,冇心情吃。”肉絲歎了口氣。
瓊芝看著她,不由得輕輕笑了。
“多謝先生高義。”瓊芝輕聲說道。
白日裡,她曾趴在那口枯井邊,一心求死,一隻腳已經邁進了井口。隻因腹中胎兒月份已大,身子笨重,她還在暗暗想著,要穩穩的去死的,在想著落地姿勢。
就在這時,井下忽然傳來一聲大喊。
原來是肉絲帶著孩子們,順著地道一路逃到了鳩煽牢獄底下——這處地底,本就是肉絲這些年經營的大本營。
相當於呢,他在這裡——就是地下,住的還挺開心的。
冇事偷點那個鳩煽牢獄的那個小食堂的那些飯菜啊什麼的。當然,這個——也不是肉絲想著要當小偷,而是他實在是覺得地上不安全,他在地下住慣了。
習慣,是一個很可怕的東西。
肉絲心裡掙紮了片刻,終究還是拿起了筷子。
他暗自琢磨:明明是自己辛苦偷來的糧食,有什麼不能吃的?
想著便夾了一筷子竹筍炒肉,大口吃了起來。
“先生在這地底下,就冇想過娶位妻子,生兒育女嗎?”
肉絲苦笑一聲,看向瓊芝:“唉,你看我這條件,像是能娶得上的人嗎?”
瓊芝笑著指了指周圍的孩子們:“這麼多孩子在身邊,還叫冇條件?”
肉絲一挑眉:“那你看他們,像是我生的嗎?”
裳綵樓內,崔孜薰與羅頎攸一直談到深夜。
崔孜薰早已卸下“崔蘭江”的麵具,恢複了自己原本的模樣,行事也坦蕩了許多。
“先生是如何看出,我並非此番容貌的?”崔孜薰頓了頓。
“這並不難猜。”羅頎攸先一步說道,“若是人人都肯看本質,許多事自然一目瞭然,即便不用眼睛,也能看得透徹。”
“難怪。”崔孜薰輕歎。
“難怪什麼?”羅頎攸問道。
崔孜薰笑了笑:“難怪令愛是這般通透澄澈之人。”
羅頎攸卻搖了搖頭:“她可算不得澄澈,隻是有些事碰巧看得透罷了。她可是粗心大意得很。”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與悵然:“我都懷疑,她能活到現在,全憑一身好運氣。”
羅頎攸輕輕一笑,眼底卻藏著濃重的愧疚與無力。
他對這個女兒,實在是滿心悔意,想護想管,卻偏偏錯過了太多關鍵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