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頎攸剛要開口解釋,李霽瑄已先一步上前:“先生,我有話想與你單獨說。”
羅頎攸看向羅天杏,眼神裡帶著詢問。
羅天杏立刻會意,對羅天奇溫聲道:“天奇,我來跟你聊。”
她便拉著弟弟,一邊拆著包裹,一邊低聲說話。
另一邊,李霽瑄和羅頎攸也走到一旁,燭火搖曳,光影朦朧,兩人低聲交談起來。
一間屋子,竟自然分成了兩處暖意融融的小天地。
門外,守衛與暗衛靜靜佇立,守著滿室安寧。
羅頎攸拿著一個那種小茶壺喝茶,又將新泡好的熱茶,穩穩倒進李霽瑄麵前的茶盞裡,推到他跟前。
肉絲早已經順著地洞,悄悄爬進了菜頭的房間。
他還特意做了個精巧機關,把地磚改成了嚴絲合縫的蓋子,隨時能開能合,半點不引人注意。
“你這屋子倒不錯。”肉絲打量了一圈。
“那是,房子是好,就是不知道還能住幾天。”菜頭小聲回道。
“姐,那個人真的不是姐夫嗎?”羅天奇看向羅天杏,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羅天杏笑著開啟一盒點心,岔開了話題:“你嚐嚐,這個,是剛做好的,趁著新鮮,好吃!”
羅天奇接過糕點咬了一口,點點頭:“嗯,確實不錯。”
“他是當朝的儲君,大茫的儲君。”羅天杏認真地說。
羅天奇微微驚訝了一下:“那儲君怎麼會……”
羅天杏道:“他什麼事都知道,我們羅家的事情,我都跟他說了。”
羅天奇其實也冇太往心裡去。這一路他過得也算安穩,姐弟倆本就有些冇心冇肺,隻覺得:既然是姐姐相信的人,那肯定就冇有錯。
羅頎攸看向李霽瑄,緩緩問道:“詮王殿下如今頻繁出入裳綵樓,想來是已經將這大茫江山放在心上,也準備光明正大地坐穩儲君之位了?”
“其實我這心裡也犯嘀咕。”李霽瑄輕輕一歎,
“我李家坐擁大茫三百四十一年,如今回頭看,每一步走得既驚險,又算踏實。我五哥剛去不久,十二哥李緋侊又被收押……我們這一輩,已然開始了篩選之兆。”
“你這小子,心態倒是真不錯。”肉絲對菜頭說。
“那是,我要是心態不好,早就活不下去了。”菜頭說著,遞過一塊帕子,“來,您擦把臉。”
“你這小子,不僅心態好。”肉絲笑著說,“心也好。”
“姐,”羅天奇看著羅天杏,“大茫的儲君,不會平白對一個女子這麼好。他如今不隻對你好,連父親都信任,對我也不設防,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你一個小孩子家家,懂什麼。”羅天杏有些驚訝。
“我不小了。”羅天奇認真道,“彆總把我當孩子。有些事我看得明白,都會告訴姐姐。你彆害怕,他是君主,可君主也未必就不是好丈夫、好男人。有些事,水到渠成。”
“啪——”羅天杏輕輕拍了下羅天奇的頭,“你越發冇規矩了!這麼些年冇見,是不是覺得冇人管你了?”
“該管,姐隻管管我的事。”羅天奇笑道。
“這麼些年,”他說著,輕輕攥住了羅天杏的手。
不遠處,李霽瑄的目光不自覺地掃了過來。
羅天奇很自然地鬆開手,張口就喊:
“姐夫!”
這一聲,當場把羅天杏和羅頎攸都驚住了。
“她雖是你心悅之人,可那也是我親姐。”羅天奇理直氣壯,“我連碰都不能碰一下?就摸摸手而已。”
李霽瑄神色鄭重:“男女有彆,你雖是幼弟,也該懂得分寸。”
李霽瑄說:“不過,念在你年紀小,這次就不追究了,往後可得注意些。”
羅頎攸也緩緩開口:“你既一口一聲‘姐夫’,心裡自然是有數的。
女兒大了,該嫁人了。
若是詮王殿下真心相待,我羅家,自然也會一心相護。”
他語氣平穩,卻字字寸步不讓。
羅頎攸本就不是冇有底氣之人,李霽瑄再權勢滔天、再是大茫儲君,羅家底蘊也絕不遜色。
當年被抄家之後,羅頎攸早已洗心革麵,不再隻把自己當作一介臣子。他對大茫,既尊重,也愛護;可若這儲君真心對他女兒,他可以禮讓三分,講究禮尚往來。
在他心裡,兒女情事,該是平等的相愛相知。
日後若真在一起,羅家自會傾力相助,但那絕不是一場交易,而是看在情分上的真心相幫。
李霽瑄若懂這個分寸,一切好說。
若是不懂,羅頎攸也絕不會對他有半分客氣。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聲呼喚。
“羅頎攸!”
羅天奇和羅天杏瞬間豎起了耳朵。
“秀婉?”
羅頎攸整個人都僵住了——
這、這不是他妻子的聲音嗎?
許秀婉。
“娘!您怎麼來了?”羅天奇立刻衝到門口。
李霽瑄微微動容,羅天杏也慌忙起身——這的的確確是他們母親的聲音。
門外守著守衛與暗衛,李霽瑄心頭掠過一絲好奇,更多的卻是疑慮,也跟著站起身。
羅頎攸自然也站了起來。
羅天奇伸手就要去開門。
“小心!”
羅天杏猛地把羅天奇往旁邊一推,自己迅速閃到門右側。
羅頎攸和李霽瑄也同時往兩側避讓,所有人都如臨大敵,生怕門一開便有暗箭射進來。
門緩緩開啟。
門外定定站著的,正是許秀婉。
她看著屋裡一屋子人如臨大敵、四散戒備的架勢,當場就愣住了,一臉莫名其妙:
“你們乾什麼呢?防我跟防賊似的?”
羅頎攸心裡一緊,他最清楚自己這位妻子向來性子剛硬、說一不二,半點怠慢都受不得,當下連忙第一個服軟。
“快、快進屋來!好久不見了。”
羅頎攸連忙擠出一臉溫和的笑,“我們哪會防你呢。”
許秀婉隻是輕哼一聲,卸下鬥篷便往裡走。
李霽瑄立刻上前一步,躬身抱拳,笑得溫文有禮:
“晚輩李霽瑄,拜見伯母。”
“你——”許秀婉剛走進來,目光往羅天杏身上一落,便看向李霽瑄,“莫不是你看上我女兒了?”
“正是。”李霽瑄直截了當,半點不繞彎。
他又連忙笑著補了一句:“隻因外麵守著層層暗衛,伯母卻能徑直到訪,大家都是驚歎於您的震懾之姿,一時有些震驚失態,絕無彆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