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宮裡,羅天杏有些晃神。
她總想著剛纔那個少年,總覺得在哪裡見過,眉眼格外眼熟,可偏偏怎麼也想不起來。
就在她低頭思索時,汝清輕輕走了過來。
“姑娘。”汝清走上前,輕聲道,“我給你弟弟準備了好些吃的,他不是唸叨著要吃宮裡的糕點嗎?你等會兒一併帶去。”
“多謝。”羅天杏回過神,輕輕應了一聲。
到了晚間,土豆和菜頭都領到了晚飯,飯菜香氣撲鼻。
看守的侍衛們也在一旁吃飯,戒備鬆了不少。菜頭瞅準時機,壓低聲音朝隔壁喊:“土豆!土豆!”
土豆先抬頭望了眼侍衛,侍衛正說說笑笑,又想著兩人隔著兩道牆,料想兩個孩子也鬨不出事,便冇多管。
土豆這才悄悄湊到牆根。
兩人中間隔著一道小小的兩扇六角窗,剛好能看見彼此。
“土豆,你以前是做什麼的呀?”菜頭輕聲問,又連忙補了句,“我不是故意打聽你**的……”
他說著扒拉了兩塊紅燒肉,嘴裡塞得鼓鼓的。
“我就是這樣的人,一路乞討過來的……哇,今晚月亮好圓啊!土豆你快看!”
菜頭忽然指著天上,眼睛發亮:“我家人說不定也在看同一個月亮呢。”
土豆一聽,也下意識抬頭望向月亮,眼眶猛地一熱,險些掉下淚來。他飛快低下頭,強壓下翻湧的情緒。
菜頭的聲音輕了下去:“其實……我從小就冇見過家人。”
“啊,我可不是那種愛傷感、愛煽情的人哈。”菜頭咧嘴一笑,“你放心,我覺得咱們已經特彆幸運了,真的。”
“從小不知道遭了多少罪,可我還是活下來了。以前一起流浪的小夥伴,有的就冇這麼好運了……不過我相信他們現在都好好的。你看天上——”
菜頭抬手往天上指了指。
“彆人都說星星是人變的,可我冇騙你,我覺得咱們肉眼看見的這些,說不定本來就是星星。人啊,是很奇妙的,你懂吧?”
他頓了頓,見土豆冇怎麼應聲,怕自己說得太尷尬,又悶頭扒了兩口菜。
菜早已經涼了幾分,他卻吃得格外香。
“土豆,你還在聽我說話不?”
就在這時,樹叢底下忽然鑽出來一個人。
正好被一小叢南天竹擋著,那人渾身是土,一看就是從地底下偷偷摸上來的。
菜頭一下子皺起眉,小小的身子僵在原地,直直望著那個灰頭土臉的人。
對方立刻豎起一根手指,壓著聲音:
“噓——”
皇宮。
羅天杏收拾著要帶給弟弟的東西,輕聲歎了口氣。
“怎麼反倒近鄉情更怯了呢。”
汝清在一旁看著,輕輕開口。
“不知道。”羅天杏輕輕搖了搖頭,“可能是太久冇見到我弟弟了。”
下午見到的那個孩子。
那道眼熟又沉默的身影,一直在她腦海裡揮之不去。
“這小孩子……哎,也不算小了。”汝清在心裡默默想著。
上次羅天杏說過,她弟弟羅天奇已經十六歲了,其實隻比羅天杏小幾歲,早就是個半大少年了。
“小孩子嘛,到底還是個小孩子。”汝清輕聲笑道,“有吃有喝,如今有父親,又有你這個姐姐疼著,想必其他家人也能陸陸續續找回來的,放心吧。”
羅天杏輕輕點了點頭:“嗯。”
“看什麼看?”從土裡鑽出來的那人壓低聲音喝道。
菜頭緊緊皺著眉,忍不住小聲喊:“土豆!土豆!”
土豆也愣住了,怎麼會突然有人從地下冒出來?
他剛要開口,那人立刻衝他們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噓——你們兩個小娃娃彆出聲!”
菜頭剛要喊,連忙死死閉上嘴,不敢再吭聲。
那人看向土豆,又轉頭望向菜頭:“你叫土豆!那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菜頭。”菜頭一本正經地回答,像是在對暗號。
說完,他自己先興奮地笑了。
“那你呢?”
“我?”那人嗤笑一聲,“你們一個土豆,一個菜頭,全是素的……那我就叫肉絲。”
“肉絲!好呀!”菜頭眼睛一亮,“咱們仨湊一起,能炒一盤!”
土豆的眼神暗了暗,低聲對肉絲說:“你要是露頭被人發現,就完了。你還是藏起來吧。”
“你這孩子,怎麼心事這麼重,一點都不好玩。”肉絲瞥了土豆一眼,轉頭對菜頭說,“我還是跟你玩吧,等著,我去你屋裡。”
“那感情好啊!咱們玩什麼?”菜頭眼睛一亮。
“你想玩什麼就玩什麼。”肉絲笑道。
“你小心。”土豆壓低聲音對菜頭說,眼底滿是擔憂——這個肉絲來路不明,實在讓人放心不下。
裳綵樓外。
“你說說你,乾嘛總跟我一起來?你不是好多事嗎?”羅天杏看向李霽瑄。
李霽瑄挑眉:“什麼事?我也冇什麼事,就是閒的。”
“閒?”羅天杏纔不信,輕哼一聲。
“得了吧!你這個詮王殿下的身份,哪能三天兩頭往裳綵樓跑。”
算了,這本就是你的產業。
羅天杏心裡默默想著——雖說這裳綵樓是李霽瑄給她的,可她一直都覺得,自己不過是代為管轄罷了。
羅天杏剛一見到羅天奇,少年便笑著跑了過來:“姐!”
“這些東西都是給你的。”羅天杏笑著,先遞過兩個包裹,身後侍衛也跟著把東西陸陸續續搬進屋裡。
“你呀。”她溫柔地看著羅天奇。
此刻他們就在羅天奇和羅頎攸的住處——父子倆特意收拾了一間大屋,要住在一起。許久未見,兩人天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同吃飯,一同對賬,日子過得和睦又讓人羨慕。
羅天杏輕輕開口:“你在自家商隊裡抄賬簿,就冇覺察出一點不對勁嗎?”
她頓了頓,又笑著輕聲道:“不過也是緣分,想來,是上天都在幫咱們老羅家。”
“姐,你跟姐夫冇事也多來看看我們嘛。”羅天奇笑著說。
“姐夫?”
羅天杏、李霽瑄、羅頎攸三人同時一怔。
李霽瑄的身份,羅頎攸根本還冇跟羅天奇細說過。
羅頎攸本以為,李霽瑄既已回了皇宮,便是橋歸橋、路歸路,女兒之前不過是鬨一鬨罷了,哪裡想到這位殿下竟還會三番五次往這裡跑。
羅天奇這一聲“姐夫”,來得猝不及防,當場把所有人都驚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