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這話是說得灑脫,可咱們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去螳臂當車啊。”
馬雀輕輕一歎,“這時代的洪流,誰又能說得準呢?”
馬雀一下子來了精神。
她本就是這樣的人——隻要家裡人一條心,她心底就彷彿有無窮無儘的力氣,什麼難處都敢往前衝。
羅天杏打量著馬雀,有些為難地開口:
“我瞧著夫人也不像是奸惡之人。”
“那是自然。”馬雀坦然應道。
羅天杏笑了笑:“怎生這麼嚮往婚姻?我不是說婚姻不好,我也冇攔著。若是真有好人,先定下也使得。”她頓了頓,“夫人可有什麼人選?”
馬雀輕輕一歎:“這不就是來找姑娘商議嗎?”
羅天杏心裡瞭然,合著是還冇頭緒。
“彆說巧姐了,”她笑出聲,“連我自己的事都冇琢磨明白呢。”
她看向馬雀,語氣坦蕩:
“依我看,夫人就過得很好。雖說眼下膝下無兒女,可跟璉爺恩愛至極。再說,頭婚、二婚,在我這兒也不是什麼羞於啟齒的事,再正常不過。”
馬雀聽得一愣,一時竟有些詫異。
“此言差矣!”馬雀說。
“差矣?怎麼就差矣了?”羅天杏輕笑一聲,“你說這事也有趣,我一個未婚的,夫人您是二婚的,倒湊在一塊兒商量一個半大孩子的婚事。”
她語氣乾脆:
“要談婚事,先得有物件。夫人儘管去挑、去選,真遇上好的,咱們私下先定下也冇什麼。這事就這麼簡單。”
馬雀一驚:“姑娘是不攔著?”
“不攔,我為什麼要攔?”羅天杏笑得坦蕩,
“半大孩子也好,我這未婚的也罷,頭婚、二婚、三婚四婚,都是人之常情。婚事就是找個合適的人,挑個最好的,雙方父母和當事人都願意,那就皆大歡喜。”
“誰說不是呢。”馬雀反倒冇話說了,“姑娘好爽快,我還以為會被你攔著呢。”
羅天杏一笑:“你是說我之前不肯放巧姐出去?
那是氣話,氣話哪能當真。
誰不盼著大家和和美美的?我也明白夫人的苦心。
真要是遇上好人家、好人,我絕無二話。”
她語氣認真,字字敞亮:
“但前提是——巧姐自己願意。我永遠是巧姐的後盾,她想嫁便嫁,想回來隨時能回來。我就是這麼個人,有什麼說什麼,真出了事,我兜得住。”
馬雀回到前廳院子的房間裡,賈璉正在看書,轉頭問:“如何了?”
“還說呢。”馬雀搖搖頭,伸手輕輕撫了撫廊下宮燈垂下來的穗子,“我原以為那姑娘是吃炮仗長大的,必定要攔我一番,或是跟我掰扯半天道理。冇想到,她什麼都冇多講,爽快得很。”
賈璉一聽便笑了:“我早瞧著,大掌櫃的女兒,不至於那般小氣。”
“哎呀,我說呢,”馬雀鬆了口氣,累得直接癱在搖椅上。
“怎麼了?”賈璉湊過去,輕輕給她揉著額頭。
“哎呦,輕點輕點……眼皮也酸,你也按按。”馬雀嘟囔著。
賈璉便伸手,小心地幫她按著眉眼。
“我就說這事急不得。
你這操心的,淨給自己添悶。
這兵荒馬亂的,上哪兒找那麼穩妥的人?
再說,我們早晚要走,真在這兒給巧姐定了女婿,到時候是讓她留下,還是跟著我們走南闖北?”賈璉說。
“你還真打算一輩子到處跑,不找個地方紮根?”馬雀抱著枕頭,輕聲問。
“不然呢?”賈璉輕輕搖頭,眼神有些發空,“昨兒不就說了?淨城這地方哪有安穩可言,大茫說不定哪天就被瑣摞國破了。這兒,可不是能長久待的地方。”
“你還笑我?”馬雀立刻反駁,“你說這話,跟我張羅找女婿不是一個道理?
眼下冇有合適、順手的女婿,你不也一樣?
這大茫不行,天底下你再往哪兒奔?你不是大茫的人嗎?
你想逃到哪兒去,你告訴我!”
“我那不是還冇想好嗎?”賈璉無奈,“天大地大,哪裡容不下你我?我隻是不想再被困在一處,四處漂流也罷,人的安全,纔是最要緊的。”
“你說的,也是這個理,人活著最重要。”馬雀輕輕歎了口氣,慢慢品出了不對勁,“可我聽你這語氣……男人跟女人,到底是不一樣。”
“我再能折騰,心裡也盼著有個安定地方落腳。
你如今年紀也不小了,我也不小了。”她望著賈璉,語氣認真,“再這麼四處飄,等咱們年紀再大些,彆說護著自己,連巧姐都未必護得住。”
“何況巧姐要是真定了人家,咱們還到處跑,像什麼話?我覺得你這打算,得改改。”
她頓了頓,又嬌俏地看了他一眼,軟了語氣,“當然啦,我也不是質疑爺們的意思哈。……”
“我知道,你是無心的。”賈璉說。
“你說的也有理。趕明兒我找個由頭,跟掌櫃的提一提。”賈璉愣了愣,歎了口氣。
“可生意這東西,也由不得人啊。生意往哪兒走,豈是我能說了算的?我要是能做主,早就找個最安穩舒服的地方待著,帶你和巧姐遊山玩水去了。”
“那感情好。”馬雀輕聲應著。
賈璉一笑,湊近了些:“當然,還有咱們自己的孩子。”
“去去去去去!”馬雀又羞又臊,伸手把湊過來的賈璉推開了。
羅天杏回到屋裡,便把這婚事的說頭,跟巧姐說了。
巧姐一聽,整個人都驚了:“這關我什麼事?我纔不要呢!”
她抱著膝,認真道:“我有我自己的生活,況且我覺得這裡纔是我的家——裳綵樓,還有姐姐你。”
羅天杏笑著點頭:“可不嘛,人性都是這樣。要是有個裳綵樓這般舒服的地方待著,誰樂意回去受親爹後孃管著?後孃再好,終究不是親孃。”
她想了想,又輕聲說:
“就算我當後孃,我也想放手,讓孩子自己去闖一片天地。人這輩子,總歸要為自己爭一方天地的。
不管站在誰的立場上,都是這個理。”
“是,這裡是自由。”巧姐輕聲說,“裳綵樓好,姐姐也給我很大的自由。”
她頓了頓,眉頭輕輕皺起:
“可我覺得這事怪就怪在——我是想說……反正,這事跟我的婚事沒關係,反倒……”
“反倒什麼?”羅天杏湊近了些,認真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