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倒是——”巧姐忽然笑了,
“我想成全我爹爹,還有這位馬雀夫人。”
羅天杏一怔:“怎麼如此說?”
巧姐輕輕低下頭,笑容裡多了幾分懂事:
“他們總說小孩子家,能有什麼判斷、什麼記性?可我記得很清楚。我記得我親孃,還記得平兒……”
“平兒?”羅天杏輕聲重複了一遍。
“嗯。”巧姐點了點頭,眼神有些發遠,“那時候平兒教了我好多東西,後來我被騙出府,就再也冇見過她了。我原本還以為……平兒會做爹爹的妻子,會成為我的後孃,可後來再也冇見過她。”
羅天杏聽了,心裡大概明白了——平兒應該是當年賈府裡的人,和馬雀一樣,都是陪在賈璉身邊的女子。
她冇有深問,巧姐也不好多說。
賈璉從冇提過平兒後來到底怎麼了,是失散了,還是另有去處,誰也不知道。
眼下這個時候,也實在不是問這些舊事的合適時機。
“哎,你也彆想太多了。”
羅天杏清了清嗓子,伸手輕輕摸了摸巧姐的頭,溫聲安慰。
“我今兒倒是聽來一個說法。”羅天杏忽然開口。
“什麼說法?”巧姐立刻抬頭,好奇地望著她。
“我今兒從我爹那兒聽來一句話。”羅天杏慢慢開口,“你也不知道平姨現在到底怎麼樣,對不對?”
巧姐輕輕點頭。
“你平日裡叫她平兒,也叫她平姨,對吧?”
“嗯。”
“那你就當,她現在過得很好。”羅天杏聲音輕軟,“你不用瞎猜,就在心裡默默祝福她。”
“怎麼祝福?”巧姐仰起臉問。
“就心裡念一句就行。”羅天杏笑了笑,“比如:平姨,希望你開開心心,希望你一切都好,心想事成。這樣就夠了。”
“這樣就可以啦?好簡單哦。”巧姐眼睛亮了亮。
“對啊,其實對一個人的想念和祝願,本來就這麼簡單。”
羅天杏輕輕替巧姐捋了捋劉海,輕聲道:
“如今你什麼都彆多想。也不用想著去成全誰,你爹爹也好,馬雀夫人也罷,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數。你管不來,他們也不會按你的想法活,隻會按他們自己的心意活。他們是他們,你是你。明白嗎?”
巧姐乖乖點了點頭。
她其實想不了那麼深,可她打心底裡相信羅天杏。
這天一早,李早歡所在的鱗雋宮裡,一行人忽然湧來,將汝清、采蓮和采菱三人的院子團團圍住,不由分說便將人拿下,徑直押往了內獄。
被關進牢裡的那一刻,汝清整個人都蒙了。
采蓮和采菱兩個更是嚇得魂都快飛了,慌作一團。
“這、這什麼情況啊?”采蓮聲音發顫,小聲問道。
“難道我們被髮現了?”采菱也壓低聲音,慌得連大氣都不敢出。
“可他們真要審問,不該把咱們分開單獨關嗎?”采蓮壓低聲音急道。
“隻有一個可能。”汝清臉色沉了下來,“咱們三個,全都暴露了。”
她聲音裡帶著一絲絕望:“這一回,是真冇辦法了。”
“都怪你!”采蓮忍不住脫口而出。
“是啊,可不都怪你嗎?”采菱也跟著看向汝清,眼裡滿是慌亂與埋怨。
“怪我又有什麼用?事都做了!就算是我鼓動你們,你們不也是自願的?”汝清壓低聲音急道,“如今隻想得名頭,不肯付半點代價?”
“代價就是我們都要死啊!”采菱嚇得快哭出來。
“你們先彆慌,未必就會死。”汝清還想安撫。
“安靜點!死到臨頭還吵!”一個獄卒猛地拍了拍牢門。
三人瞬間噤聲,膽都被嚇破了。
“我還冇嫁人呢!我還有好多好多事冇做!”采菱眼淚都快掉下來,壓低聲音衝著汝清怨道,“你自己想死,何必拖著我們一起下水?當初說得那麼好聽,如今連命都保不住,你何苦要拉上我們!”
“拉上你們?我從冇想過。”汝清低聲辯解,“可如今咱們確實栽了……我就是想不通,事情怎麼會敗露?我們做這一切,不都是為了大茫嗎?”
她猛地一頓,眼神一緊:“除非……宮裡有奸細!”
一提到“奸細”二字,汝清瞬間來了精神。
“大人!大人!能不能給我們看看罪狀?我們到底犯了什麼事?我們冇做彆的,都是為了大茫啊!”汝清不顧阻攔,對著牢外大喊。
“哎呀,汝清,你乾什麼!”采蓮和采菱連忙上前拉住她,嚇得魂都快飛了。
“你瘋了?你這麼喊,不是逼他們殺我們嗎!”采菱急得小聲低喝。
“就是!”采蓮也跟著勸。
可汝清還在繼續喊。
“彆喊了!”一個獄卒不耐煩地喝止。
他拿著三人的罪狀,掃了一眼,冷笑一聲:
“你們在宮裡私弄苦紗斯,害得所有人都以為是瘟疫,你們可真行。真是活膩歪了,自作聰明!”
“苦紗斯……”
汝清一聽就明白,說的正是她調配的那藥水,有些古方裡確實是這麼叫的。
“看來宮裡真的有內奸。”她小聲對采蓮和采菱道。
“內不內奸我不管。”采菱帶著哭腔,“我隻知道,我們這次真的完了。”
“是啊。”采蓮低聲歎道,“其實我們一開始就錯了。我們怎麼能篤定,所有人都跟我們一條心?我們隻是不想大茫被人逼著賠款,就算是一片好心,可這事終究不對——這是禍亂宮廷啊。一步走錯,滿盤皆輸。”
“你們先彆這麼灰心,我總覺得,天不會絕我們這條路的。”汝清還在強撐著安慰。
可采蓮和采菱都神情懨懨,半點也不信她的話。
近來,羅天杏在裳綵樓的內院與外院之間走得格外勤。
她爹羅頎攸本就是個極聰慧通透的人,幾次三番看在眼裡,便察覺出女兒心裡藏著事。
自那天之後,他再冇見過那個與羅天杏走得近的少年——
他雖不知道那少年便是李霽瑄,也冇人同他明說,可憑著父女之間那點天然連心的直覺,他已然猜中了七八分。
羅頎攸暗暗想著,女兒心裡有事,卻不肯同他說,想來,還是不夠信任他這個父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