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一步算一步吧。”汝清背靠著牆,輕聲道,“我隻是個宮女,還能做什麼?隻能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為大茫做點事。”
采蓮和采菱都認同地點了點頭。
“那咱們就先走一步看一步吧。”采菱說。
采蓮也跟著點頭:“行。”
這十二殿下李緋侊自打回到柴府,便過起了柴米油鹽的尋常日子。
你要說這李緋侊有心機,他如今倒做起了甩手掌櫃,隻靜靜地等候自己的孩子出世。
可你要說李緋侊這就歇下了爭權奪位的心,那是誰也不信,傻子都不會信。
如今瓊芝懷孕約莫四個月,離孩子出世還早得很。
這李緋侊一不對瓊芝噓寒問暖,二不顯露半分急躁,反倒每日搬著一口鐵鍋,親自劈柴生火,燉上一鍋鍋鐵鍋燉,還在院裡……
還在院子裡請客,親自下廚做各色美食,請柴府上上下下一同吃飯吃菜。
這般舉動,倒讓柴雍、柴君那邊大為震驚。
尤其是柴君,她萬萬冇想到,李緋侊如今竟什麼事都不管,比自己還要不關心大茫的死活,半點皇子殿下的樣子都冇有了。
柴君在屋裡削著甘蔗。
她竟真的自己握著刀,一根一根地削,削乾淨了,再切成一截一截的。
“小姐,您這樣子,其實不必親自動手的,府裡那麼多人,使喚誰不行啊。”喜氣在一旁勸道。
“我如今才發現。”柴君說,“這人啊,困在院子裡,真是什麼事都乾不了,隻能劈劈柴、喂餵馬、削削甘蔗,再烤烤魚。就像我表哥那樣——”柴君說的,正是李緋侊。
“那哪能一樣,小姐,您可冇有自暴自棄。像十二殿下那樣,我瞧著是有些過頭了。”喜氣小聲道。
“十二殿下,是你能隨便評判的嗎?”柴君橫了她一眼。
“奴婢錯了。”喜氣連忙認錯,又道,“可是小姐,您要不要去看看十二殿下?這會兒,您說不定能給他打打氣呢。”
“我表兄纔不需要我打氣。”柴君冷笑一聲,“他心機深沉得很。那樣的人,好傢夥,還在李霽瑄府裡安插了自己懷了孕的女人。
那瓊芝如今身孕都四個月了,還要替他通風報信,他還撒下那麼大一個彌天大謊。”
柴君說的,正是李緋侊把親生母親柴婉兒,和庶出姨母柴冬兒調換身份那件事。
“可見啊,人與人之間,最是不可信。”柴君輕輕一歎,“就算是至親、夫妻,哪怕是姨母、隔著一層的親戚,都不能輕易相信。就連子侄、外甥,又有哪個是真心實意的?”
她頓了頓,又道:“還有這宮裡,也處處透著古怪。”
柴君近來格外敏感,總覺得自己身邊,尤其是柴氏這些親人,一個個都比她想象中要複雜得多。
喜氣聽得一頭霧水,乾脆笑道:“奴婢還是吃小姐切的甘蔗吧。”
說著便拿起一節小甘蔗,咬了一口,眼睛一亮:“甘蔗還挺甜的,小姐你也嚐嚐。”
“我不吃,你吃吧。”柴君淡淡道。
“我切的哪裡是甘蔗?”柴君握著刀,眼神冷了下來,“我切的是敵人。如今我把這彎刀使順手了,他日遇上敵人,我見一個,切一個。”
“好!”喜氣立刻鼓掌,“啪啪啪啪啪”幾聲脆響。
喜氣握著甘蔗,“呸”地一口,把渣吐到了一旁。
“可是……”喜氣皺起眉,“小姐,萬一到時候雙拳難敵四手,可怎麼辦?
您萬一嚇得刀都掉了,那可怎麼好?”
喜氣一見柴君握著砍甘蔗的刀朝這邊過來,連忙慌道:“小姐你可慢點啊!”
“能怎麼辦?”柴君淡淡開口,“涼拌唄。”
“這世上什麼事都好辦得很,隻管不管不顧、無所畏懼,心情自然就暢快了。”柴君目光銳利,“在這汙糟不堪的世道裡,我定要提刀,撥出一片清明的天!”
“小姐你真的可以!小姐加油!”喜氣連忙附和。
“你怎麼來了?”柴君看著眼前之人,來人正是瓊芝。
柴君記得,這瓊芝本是李霽瑄身邊的宮女。
其實瓊芝也蠻可憐的,柴君心想,這不就是被李緋侊利用了嗎?
瓊芝笑了笑,說:“我來看看柴君小姐。”
“吃甘蔗吧。”柴君擠出一個微笑,心裡想著,也不必為難這樣一個可憐人,畢竟都是女子。“請坐。”
她說著,自己卻擼起袖子,拿起那把彎刀,繼續削甘蔗,半點冇停下。
瓊芝看著柴君和她手裡的刀,隻見她手上動作不停,反倒像是削甘蔗削上了癮。
或許人處在四周皆是伏兵、步步驚心的處境裡,纔會格外喜歡做這些踏實又具體的事。
所以柴君見到瓊芝後,非但冇有停手,反而削得更起勁了。
瓊芝眯著眼,看著柴君一刀一刀削著甘蔗。
柴君覺得瓊芝可憐,可瓊芝卻覺得柴君單純。
這就是柴家大小姐啊。瓊芝在心裡默默想著。
瓊芝生得貌美,看上去溫溫軟軟,像隻溫順無害的小白兔。
可誰又知道,瓊芝是什麼人?
她是懷著身孕,都能對自己狠得下心的人。
連自己都能捨掉,在這世上,她早已無往不利,無所畏懼。
所以其實,瓊芝的勇氣,和柴君大小姐的勇氣,根本不是一回事。
瓊芝的勇氣,來自於她什麼都不想要,她享受那種對自己狠、對彆人更狠的滋味。
而柴君呢,純純粹粹是因為柴府、柴雍把她養得太好了,方方麵麵給足了底氣,血厚得很,天不怕地不怕。
所以說,這人啊,要麼有個好老己,要麼有個好爹地。
裳綵樓的內院。
慳帝、李霽瑄、羅天杏、空薺公主,還有翅楂等人圍坐在一起。
正圍爐煮茶。
商議著如何把瑣摞國的人打回去。
“其實無非如此。”空薺開口,“這瑣摞國的人,要的不過是錢財,並非真想要我們的命。”
“也不見得。”慳帝緩緩道,“瑣摞國的人……其實,說到底,也冇什麼這個國、那個國的區彆。
到最後都是人性——
人性就是什麼都要。
現階段他們要錢,等有了錢,要的就可能是領土,是我大茫的全部江山。”
慳帝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還有人。”
眾人聽了,都紛紛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