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一步棋,走得妙。”慳帝輕聲感歎。
“陛下英明。”對麵的棋師連忙應聲。
“哎,老嘍。”慳帝搖了搖頭。
“陛下聖言永著。”棋師立刻接話——原來他不隻是陪弈,還要隨時陪著搭話。
慳帝輕輕一歎,忽然看向目赫純,直截了當地問:
“你這次來,是想退婚的吧。”
目赫純心頭一緊,恭聲道:“臣全憑聖上定奪。”
他本想脫口說“臣不敢”,可轉念一想,萬一錯過這次機會,就再沒有下一個店了。
於是他把話說得極活,將決定權徹底推給慳帝。
他心裡已經打定主意:這位陛下懂他,無論結果如何,他都認。
“你啊你。”慳帝看著他,笑著搖了搖頭,“你既讓朕決定,朕自然不會害你。”
他指尖輕叩棋盤,淡淡開口:
“這樣吧——暫且擱置。”
“暫且擱置……”目赫純心裡頓時鬆了一大口氣,這四個字簡直比什麼恩賜都讓他安心。
他連忙躬身行禮,語氣裡滿是真切的感激:“臣,謝聖上定奪!”
又過了幾日,慳帝特意挑了個時辰,把女兒空薺公主叫到了杜炆殿,打算跟她好好說幾句話。
“父王,您叫女兒過來,可是有什麼話要叮囑我?”空薺公主輕聲問道。
慳帝無奈一笑:“你呀你,我哪敢有什麼話叮囑你。”
空薺公主心頭一緊,直接開口:“父皇叫我過來,該不會是想讓我嫁給那目赫純吧?”
慳帝淡淡瞥了她一眼:“那你想多了。”
“想多了?我想多了嗎?”空薺公主疑惑追問。
慳帝淡淡看她一眼:“你自己什麼性子,自己不清楚?”
“我什麼樣啊?”空薺公主笑著揚了揚下巴,“我再什麼樣,也是父皇的女兒。”
“人這一輩子,總有許多放不下的執念。”
慳帝望著殿外,沒有看空薺,語氣倒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父皇,您怎麼了?”空薺也真切地擔心起來,到底是父女連心。
“忽然想到罷了。”
慳帝回過神,像是剛從沉思裡醒過來一般,輕輕歎了口氣。
“朕也是想讓你,活得自由自在。”
他看著空薺,眼底多了幾分柔和。兒子們個個都有各自的盤算與擔當,他隻盼著自己的女兒,能少擔一分家國重擔,就少擔一分。
“父皇,您疼我,我也惦記著您呢。”空薺公主撒嬌道,“兒臣還想在您身邊多待兩年呢。”
慳帝又氣又笑:“哎呦,你可饒了我吧。你若是真孝順,就乖乖找戶正經人家嫁了。”
“旁人不知道,您還不清楚嗎?父皇。”空薺公主輕輕一歎,“我若是真找戶正經人家嫁了,那不是去禍害人家嗎?”
“那你就留在宮裡,禍害我。”慳帝無奈笑道。
“我哪能是禍害呢?”空薺公主拉了拉慳帝的衣袖,嬌聲道,“哎呦,父皇~”
“來人,宣翅楂。”慳帝淡淡開口。
“翅楂?翅楂是誰啊?”空薺立刻緊張起來,心裡咯噔一下——壞了,父皇這是真給她找好人選,要把她嫁出去了?
不多時,門外走進一人,身姿恭敬,氣質卻與旁人不同,帶著幾分外邦的硬朗勁兒,看著像是附近小國的皇子,和目赫純是一路來頭。
“溫麒國翅楂,拜見慳帝,拜見空薺公主。”
翅楂說著,便躬身行跪拜大禮。
“溫麒國……聽著好熟悉啊。”空薺公主輕聲道。
“平身。”慳帝開口,看向翅楂,“翅楂,且起來,過來坐。”
立刻有人遞上椅子,翅楂謝恩後落座。
空薺一麵悄悄打量他,一麵湊近慳帝,小聲問:“父皇,您這是什麼意思呀?”
慳帝笑著說:“年輕人就該好好處處,這不翅楂這孩子朕看著不錯。”
壞了,衝我來的!空薺立馬就明白了,父皇這是要給自己做媒呀。果然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父皇。”空薺公主小聲喚道。
“不著急,不著急。”慳帝笑著擺手。
“翅楂。”
“臣在。”翅楂連忙應聲。
“坐坐坐。”慳帝招呼道,“我這女兒啊,就最喜歡漂亮的男孩子。”
空薺瞬間臉頰一熱,有些羞赧。
慳帝看向她,直接問道:“你看看翅楂,可喜歡?”
空薺從慳帝身後悄悄探出頭,嬌羞地打量著翅楂。
隻見他儀表堂堂,越看越覺得出眾,仔細瞧去,竟比崔公公還要好看幾分。
空薺心裡咯噔一下:壞了,有點心動。
怎麼越看越喜歡了……
她抿了抿唇,小聲回道:“還、還可以。”
“還可以啊,嗬嗬。”慳帝朗聲一笑,大手一揮,“那就處處。”
“處處。”空薺也跟著小聲應了,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她在心裡暗暗歎氣:我這看人眼光,也太膚淺了吧……可好看的人,誰能不喜歡啊。
沒過一天,空薺就真帶著翅楂悄悄溜出宮去了。
可走在街麵上,翅楂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神色忽然不對。
“你怎麼了?”空薺立刻察覺,轉頭問他。
“沒什麼。”翅楂瞬間變臉,剛才那點異樣一掃而空,看向空薺時,臉上又掛起溫和的笑。
可翅楂早已察覺,街道兩旁的院落裡,正藏著人暗中練兵。
淨城,怕是要亂了。
他心裡一沉,看向身邊毫無察覺的空薺,臉上又立刻堆回溫和笑意。
空薺忽然回頭,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真心讚歎:“翅楂,你真的好好看啊。”
“是嗎?”翅楂輕笑一聲,“那我可要好好謝父皇母後,把我生成這副模樣。”
“翅楂。”空薺輕聲喚道。
翅楂立刻看向她,語氣溫柔:“怎麼了,公主?”
“我……其實我挺不自信的,”空薺垂了垂眼,“尤其是在你這樣好看的人麵前。”
翅楂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公主這是抬舉我了。”
“沒有沒有,我是真心的。”空薺連忙解釋,“你這麼好看,一定有很多女孩子喜歡你吧?”
翅楂目光一柔,認真看著她,輕聲道:
“可我的心裡隻有公主。”
哎呀,他怎麼這麼說呀!
空薺心頭猛地一跳,也分不清是真是假,可這話從這麼好看的人嘴裡說出來,她簡直高興得快要昏掉。
“你怎麼了,公主?”翅楂湊近了些,“是不是今日天太熱了?你的臉好紅。”
“啊?我的臉很紅嗎?”空薺慌忙用雙手捂住臉頰,隻覺得滾燙發燙。
她慌亂掩飾:“沒、沒事沒事,確實……今天有點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