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玉本就不善與人溝通，更不喜歡和陌生人打交道，聞言猶豫了一下，目光在寶釵臉上停了停，才道：“我不能說，一會兒你問他吧。”
她說的“他”，自然是賈瑛。
金燕在旁問道：“這位姐姐，你說的可是黑子？”
妙玉不答，嘴角微微一抿。
黑子？
這麼尋常樸實的名字，是哪個揮舞鐵鍋的黑小子嗎？
怕不是他的真名吧。寶釵心中暗忖。
她心思玲瓏，更擅長與各類人打交道，見妙玉如此說，知道她不想說出名號，或許是有什麼難言之隱，或許是性情使然。
她當然也不再追問，隻微微點頭，輕聲道：“好，那便多謝姐姐方纔相助。”
“不用謝。”妙玉淡淡應了聲，目光又轉向了江麵。
此時，一直盯著水麵的金燕緊張地說道：“他們，沉下去了，不見了！”
寶釵的心又提了起來，和金燕一起盯著水麵，眼睛一眨也不敢眨。
但，水麵上早已不見了金鶯和賈瑛的身影，
兩個賊寇在他們沉下去的地方，還在揮著刀不停地搜尋。
忽然，一個賊寇慘叫一聲。
那叫聲淒厲而短促，隻響了半聲便戛然而止。
他的身子猛地一僵，然後軟軟地沉入水中，不見了。
過了一會兒，另一個賊寇連叫都沒來得及叫，便也沒入水中，再也沒露出頭。
但，賈瑛和金鶯，一直沒有露出水麵。
他們沉入水下，早已過了一炷香的時間。
這麼長的時間，早就遠遠超出普通人憋氣極限。別說金鶯一個不會水的弱女子，就是水性最好的船工，也早該憋死了。
金燕又急得流出淚來，哽嚥著喊道：“金鶯，金鶯，你快出來呀！你別嚇我，你快出來呀——”
寶釵也越來越揪心，忍不住看向身旁的妙玉，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他們，不會有事吧。”
妙玉望著江麵，嘴角微翹了一下，淡然道：“放心，沒事。”
寶釵看著她氣定神閑的樣子，心裏忽然也安定下來。
水麵下，卻是另一番景象。
賈瑛手持破曉刀，如大魚一般在水中遊弋。元化真氣在體內流轉，讓他無需呼吸，行動自如。
她的雙手環著他的脖子，雙腿盤著他的腰，整個身子貼在他身上，二人的嘴唇緊貼著。
賈瑛的元化真氣正源源不斷地從口中渡入她口中，那股溫熱的氣息進入她的身體，驅散恐懼，驅散寒冷，驅散死亡的陰影。
感受著元化真氣的神奇，金鶯終於不再害怕，反而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從心底升起。
那是安全感，是依賴感，是一種從未有過的、被人保護著的安心。
她的睫毛輕輕顫動，她的臉頰微微發燙，她的手摟得更緊了一些，她的嘴唇貼得更緊了一些——不是因為怕死，是因為……
她不敢往下想。
殺了兩名附近的賊寇後，賈瑛正欲帶著金鶯浮出水麵，忽然感覺到水流有異，隱隱聽到槳葉劃水的聲音。
卻是一艘倭寇的小船駛了過來。
此刻若是貿然上浮，正好撞上那艘船。船上的人居高臨下，一眼便能看見水中的人影，到那時，他和金鶯就是活靶子。
賈瑛把心一橫，攬緊懷中的金鶯，不退反進，雙腿擺動，在水下迎著快船來的方向遊了過去。
金鶯感覺到了他的動作，身子微微一僵。可她沒有掙紮，沒有抗拒，隻是更緊地摟住他的脖子，把一切都交給他。
那船上有四個賊人，兩人持刀，兩人劃船，正在四處張望，搜尋著落水的人。
持刀的小頭目站在船頭，嘶喊著：“快，快，抓花姑孃的幹活！”
忽然，船速慢了下來。
那小頭目身子一晃，差點摔倒。他穩住身形，回頭斥責道：
“八嘎！快劃，用力劃！抓了花姑娘你們也有份！偷懶的，死了死了的！”
兩個劃船的賊人拚命劃槳，可船非但沒有加快，反而更慢了。
非但更慢，還在往下沉。
水麵漸漸淹過了船麵，漫上了船舷，漫上了甲板。四個賊人的大腿都泡在了水中，冰涼的江水浸透了他們的衣衫。
他們這才明白過來。
“壞了，船沉了！”
那小頭目慘叫一聲，話音未落，船身猛地一歪，撲通通一陣亂響，水花四濺，四個人全部翻進了江裡。
他們在水裏撲騰著，隻剩下驚慌的喊叫。
可喊叫聲沒持續多久。
一個賊人忽然慘叫一聲，然後沉了下去，再也沒浮上來。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最後一個……賊寇們接二連三地沉了下去。水麵上隻剩下一圈圈漣漪，緩緩盪開，然後消失。
接下來，另一艘駛近的倭船也一下子歪了。
那艘船比第一艘略大，船上載著五個倭寇。他們看到前麵的船翻了，正自驚疑，放慢了速度，小心翼翼地靠近，想看看發生了什麼事。
哪知剛駛到那片水域，船身便猛地一傾斜，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一下子翻了個底朝天。
五個賊人全掉進江中，撲通通一陣亂響，慘叫聲此起彼伏。
他們在水裏拚命撲騰著，想遊向其他船，或是抓住任何可以抓住的東西。可剛撲騰了幾下，便一個接一個地沉了下去，全沒了蹤影。
水麵上隻剩下一艘空船，底朝天飄著，槳葉散落在四周，隨著江水緩緩漂遠。
“不好，危險！”其他靠近的倭寇船隻紛紛停了下來。
犬養次郎立在最大的倭船上，看著倭寇們一個一個消失不見，也倒吸一口涼氣，眯起三角眼，仔細打量這片水域。
他帶著這群倭寇在海邊江上橫行多年，殺人無數，從未見過這等怪事。
正在這時，遠處忽然響起一片喊殺聲。
“殺倭寇啊——！”
“倭鬼哪裏跑——！”
“弟兄們，沖啊——！”
……
幾十條大小船隻從北麵衝過來，密密麻麻，鋪天蓋地。
有漁船，有貨船，有烏篷船，有快艇，每條船上都站著幾個大漢，手持火把刀劍。一大片火把的光芒映在江水中，如同銀河墜落，席捲而來。
犬養次郎麵色大變，猛地轉身，對著手下嘶吼一聲：“撤！快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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