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餘的倭寇們如蒙大赦，拚命劃槳，調轉船頭，往南逃竄。
寶釵站在大船船頭，遠遠望見那片火光，聽到喊殺聲，終於放下心來。
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又睜開，依舊恢復了平日裏那副溫婉從容、處變不驚的模樣。
“小姐，”金燕在她身邊，淚痕未乾，卻已止住了哭，眼睛亮晶晶地望著遠處，“他們來了，他們來救我們了！”
寶釵輕輕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她的目光重新落向那片黑沉沉的水域，那裏，金鶯和賈瑛沉下去的地方，仍然沒有動靜。
賈瑛又在水中又潛遊了一會兒，再沒發現倭寇的影蹤，便帶著金鶯悄悄浮出水麵。
“嘩啦——”
水花輕響，江麵上露出兩顆腦袋。
賈瑛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轉頭看了看四周。那些救援的船隻上殺聲陣陣，火光熊熊，倭寇們早已逃遠了。
看著倭寇們潰不成軍，賈瑛微笑道：“好了，終於不再有倭鬼搗亂了，金鶯，我這就帶你回到船上去。”
金鶯眼眶一熱，淚水撲簌簌落了下來，抱著賈瑛喜極而泣。
這時，他們離大船更遠了。船上的身影模模糊糊，看不清麵容。
大船上的寶釵和金燕先後發現了他們，
金燕高興得大叫，拚命揮手：“金鶯！金鶯！你還活著！我看到你了——！”
寶釵笑吟吟地提醒她：“別光傻笑了，快找繩子去。”
金燕一呆，隨即馬上明白過來。她哎呀一聲，轉身就跑，一邊跑一邊喊：“繩子！繩子！快拿繩子來！要長的纜繩！”
船工們也被她帶動起來，七手八腳地找繩子，拖的拖，拉的拉，很快便尋了一條又長又粗的纜繩。
幾個人合力把繩子從船邊扔下水去，長長的纜繩在江麵上漂開，等著拉金鶯上來。
賈瑛攬著金鶯的纖腰，向著大船的方向遊了一段。
他怕大船上的人看到二人緊緊相擁的姿勢，影響金鶯的清譽，便換了一種泳姿，一邊緩緩遊著，一邊輕輕托著金鶯的右臂，讓她的腦袋正好露出水麵。
“金鶯，別緊張，我來教你遊泳。”賈瑛示範著，手臂輕輕劃動，“你兩手這樣劃，盡量讓身體保持平衡，別害怕，有我托著你……”
金鶯聽著他的話，慢慢伸出手，學著比劃。起初很笨拙，手忙腳亂，要不是有賈瑛及時托著她，她早就又多喝了幾口江水。
可她畢竟是個極為聰慧的女孩兒，不一會兒便掌握了要領，手臂的動作越來越協調，身體也越來越平穩，竟真的有了幾分會遊泳的樣子。
二人離大船越來越近，船上的火光越來越亮，人影越來越清晰。
船上的金燕不停地叫著：“金鶯！這邊！這邊！拉住纜繩！快拉住！”
那條長長的纜繩漂在水麵上，離他們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終於，金鶯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纜繩。
然後，她轉過頭，看向旁邊的少年。
“謝謝你……”她的眼睛突然睜大，“你，是誰？”
賈瑛微笑著：“我是黑子啊，船上端菜的哪個。”
金鶯的雙眼閃著光，定定地望著他。
大船上的火光照在他臉上，照出那如玉的肌膚，那挺秀的眉眼，那溫和的笑容。
金鶯臉上起了一絲疑雲：“你，不是黑子，你一點……也不黑。”
賈瑛伸手往自己臉上一抹，又定睛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心中叫苦，糟糕。
自己臨時配製的易容液，質量也太差了，這在水中才泡了一會兒，就已經掉色啦。
他的麵板，不知何時，已經全部恢復成原本白皙的模樣。
賈瑛看著金鶯，臉微微一紅，尷尬地笑了笑：“額，我，反正吧，我是上天派來救你的，你……不必太在意，我叫什麼名字……”
金鶯手握纜繩，不再害怕江水，又恢復成嬌俏的模樣。她嘴角翹了起來，眼睛彎成月牙，輕聲道：
“原來，你是這麼俊俏的公子，為什麼裝成端菜的僕人，偷偷靠近我家小姐，是不是……嗬嗬。”
賈瑛忙搖搖頭，急聲道：“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也沒怎麼想，”金鶯抿嘴一笑，帶著一絲狡黠，“不過，以後你有什麼想法的話，我可以幫你喲。”
賈瑛看她巧笑嫣然的樣子，心中一動。
這丫頭真是鬼精靈，明明剛剛還嚇得要死，這會兒就活蹦亂跳了，還學會了調侃人，偏偏那模樣，那麼惹人喜愛。
他輕笑一聲，搖了搖頭：“總之，我纔不是你想的那樣，今天我不告訴你，不過以後……我們肯定會再見麵的。”
金鶯歪著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好，你不說，我也不問。我猜，你定是……”
這時，大船上傳來金燕急切的喊聲：“金鶯！黑子！你們快上來啊！別在水裏泡著了！”
金鶯應了一聲：“好啦，我馬上就上來。金燕，你知道嗎，黑子他……”
她正欲說下去，忽然，嘴被賈瑛的手給堵上了。
賈瑛湊近她，在她耳邊低聲道：“金鶯，這是我的秘密，不要告訴別人，好嗎？”
金鶯的櫻唇又被他的手輕輕捂著，頓時滿臉紅暈。
她的心跳得飛快，咚咚咚，像是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她瞪著賈瑛，眼睛睜得圓圓的，又羞又惱，又有一點點說不清的感覺。
然後，她微微點了點頭。
賈瑛這才鬆了口氣，收回手，帶著歉意低聲道：“不好意思，冒犯了。”
金鶯低下頭，不敢看他。可心裏卻想著：冒犯？你剛才冒犯得還少麼？
她想到自己和這英俊的男子抱也抱了，親也親了，現在嘴還被他捂著……這……
臉上更燙了。
她拉著纜繩，緩緩向上，濕透的衣裙沉甸甸地墜著，水珠順著裙擺滴落，落入江中，濺起小小的漣漪。
升到一半，她忽然輕嘆一聲：“唉，可惜鞭子還是丟了。”
那墨綠色的軟鞭，陪她練了無數個日夜，用著實在是順手。方纔落水前，她拚命想抓住，可還是脫了手。此刻想起，心裏空落落的。
賈瑛正在發愁，自己恢復成原來的模樣，上去該怎麼麵對寶釵，聞言靈機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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